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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第1页）

卷七

观乡射

【原文】

孔子观于乡射①，喟然叹曰：“射之以②礼乐也。何以射?何以听?修身③而发，而不失正鹄④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将安能以求饮⑤?《诗》云：‘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祈，求也，求所中以辞爵⑥。酒者，所以养⑦老，所以养病也。求中以辞爵，辞其养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则辞以病⑧，悬弧⑨之义。”于是退而与门人习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焉。射至于司马⑩，使子路执弓矢，出列延，谓射之者曰：“奔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得入，其余皆入。”盖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点扬觯而语曰：“幼壮孝悌，耆老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盖去者半。序点扬觯而语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期称道而不乱者，在此位。”盖仅有存焉。射既阕，子路进曰：“由与二三子者之为司马，何如?”孔子曰：“能用命矣。”

【注释】

①乡射：古代的射礼，此指在乡间举行的乡射礼。②以：配以。③修身：修养身心，这里是指心情平静、身体正直地专心射箭。④鹄：箭靶的中心，也叫做“的”、“质”等。⑤求饮：射中的人让射不中的人饮下被罚的酒。⑥辞爵：推辞所罚之酒。⑦养：奉养。⑧病：病人。⑨悬弧：悬挂木弓，古代的风俗中，如果生了男孩，就在家门的左上边悬挂一张弓表示祝贺，这里是说射箭是男子所能从事的事情。⑩司马：官名，这里是指子路，当时他正担任司马一职。延：延请，邀请。奔：通“债（贲）”，毁败。人后：过继给别人成为其后嗣。扬觯：扬，举起。觯，古代的酒器名，和现在所用的酒杯相似。耆：古代称六十岁为耆。耄：古代称八十、九十岁为耄。期：年纪。阕：结束。用命：这里是胜任的意思。

【译文】

孔子观看乡射礼，叹着气说道：“射箭要配以礼乐，射箭的人怎么可以一边听一边射呢?专心致志地发射，并且能够射中目标的，估计只有贤德的人了吧!如果是那些不肖的人，又怎么能够射中并且要求别人饮下罚酒呢?《诗经》上说：‘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祈，就是求的意思，祈求射中以辞掉罚酒。酒是用来奉养老人和病人的。祈求射中而辞掉罚酒就等于是推辞掉别人的奉养。因此，士人射箭的时候如果不能射中的话，就应当以有病来推辞。因为男子生下来就是应该会射箭的。”于是孔子回来以后就和门人在矍相的园圃中练习射箭，观看的人围得满满的，如同一堵墙一样。当射箭轮到子路的时候，孔子让子路拿着弓箭从队列中出来邀请射箭的人说：“败军之将、失去国土的大夫和过继成为别人后嗣的人都不准进入园圃中，其他的人可以进来。”围观的人听了这些话走了一半。孔子又让公罔之裘、序点举起酒杯说道：“在年轻的时候就懂得孝悌之礼，到了年老时还爱好礼仪，不随流俗，修养身心到死的人，请留在这里。”围观的人又走了一半。序点又举起酒杯说道：“爱好学习而不厌倦，爱好礼仪而永远不改变，到了八九十岁仍然陈述道义而不为外物迷乱的人，请留在这里。”这时留下来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射箭结束以后，子路走向前对孔子说：“我和公罔之裘、序点他们几个人做司马这个官职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是可以胜任的。”

【原文】

孔子曰：“吾观于乡①，而知王道②之易③易④也。主人亲速⑤宾及介⑥，而众宾从之，至于正门之外，主人拜宾及介，而众自入，贵贱之义别⑦矣。三揖至于阶，三让⑧以宾升。拜至⑨，献酬⑩辞让之节繁。及介升，则省矣。至于众宾，升而受爵，坐祭立饮，不酢。而降杀之义辩矣。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宾。笙入三终，主人又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阕，工告乐备而遂出。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宾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宾，宾少长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长而无遗矣。降脱屦，升坐，修爵无算。饮酒之节，旰不废朝，暮不废夕。宾出，主人迎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乱也。贵贱既明，降杀既辩，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国矣，彼国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注释】

①乡：指乡间的饮酒礼。乡射时，乡大夫和州长党正及卿大夫们要举行饮酒礼，并将周围民众集合起来，教给他们乡饮酒札，让他们懂得在家孝顺父母，服从兄长，外出奉养别的老人。②王道：国君以仁义之道治天下，以德服人的统治之道，和“霸道”相对。③易：改变，施行。④易：容易。⑤速：邀请。⑥介：陪客。⑦别：区别。⑧让：谦让。⑨拜至：拜谢客人的到来。⑩献酬：主人对客人以美酒酬谢。繁：繁多。省：简省，简单。受爵：接受所献之酒。爵，酒杯，代指酒。祭：祭酒，一种礼仪。立饮：站着饮酒。酢：宾客以酒来酬谢主人。降杀：降，当为“隆”，隆重。杀，减少。工：乐工。三：三首歌曲。间歌：乐工和吹笙的人轮流演奏。合乐：乐工和吹笙的人一同演奏。备：完毕。立：设立。和乐：和谐欢乐。流：失礼。齿：指年龄。沃洗者：侍奉宾客盥洗的侍者。弟：年纪小的。降：走下。升坐：登堂就坐。修爵：劝酒。无算：没有数目，这里是指不计较杯数。旰：早上。废：耽误。节文：礼仪。遂：结束。安燕：安，安闲。燕，通“宴”，宴饮。

【译文】

孔子说：“我在观看乡饮酒礼的时候，得知推行王道是很容易的。主人亲自去邀请宾客以及陪客，别的从宾则跟随着一同前往。到了正门外，主人拜迎宾客和陪客们，其他的宾客们也跟着入内，这样一来接待尊贵的人和卑贱的人的礼节的区别就显示出来了。主人和宾客三次揖让后走到大堂的阶梯前，三次谦让后主人引领着宾客登上大堂。主人以三揖三让来拜谢宾客们的到来，并且倒酒献给宾客，宾客也跟着回敬主人，彼此推辞谦让的礼节非常多。陪客登堂以后，礼节就简省很多了。众宾客可以登上阶梯接受献酒，也可以坐着祭酒，或者站着喝酒，不用回敬主人就可以走下阶梯。从这些差别来看，礼节的隆重和简单就可以区别的很清了。乐工进来，在堂上唱上三首歌曲以后，主人给客人献酒，吹笙的人进来，存堂下吹奏了三首乐曲以后，主人再一次给客人献酒。接着乐工和吹笙的人轮流演奏三首歌曲和乐曲，最后乐工和吹笙的人再合作演奏三首，然后乐工告诉主宾歌唱和乐曲都已经演奏完毕，然后退下堂去。这个时候，主人手下的一个管事的人对众人举起酒杯，于是设立一个司正来监察饮酒的礼仪。这样一来，就能够知道乡饮酒可以让大家和睦欢乐有不会失礼。宾客先对主人劝酒，主人接着向陪客劝酒，陪客又接着对众客劝酒，大家按照年龄的长幼顺序来饮酒，一直到侍奉宾客盥洗的侍者们进来为止。这样一来，不管年龄大小，都不会被遗漏掉。然后，众人从堂上走下来，脱掉鞋子，接着在登堂就坐，开始互相敬酒，不计杯数。饮酒的限度以早上不耽误早朝，傍晚不耽误回家治理家事为限。饮酒结束，宾客离开时，主人要拜送，至此，全部的礼仪就完成了。这样一来就能够知道，乡间饮酒可以让大家安闲快乐而不造成混乱。身份的尊卑贵贱可以区别，礼节的隆重和简单也可以区分，和谐欢乐而不会失礼，年龄大小都不会遗漏，欢乐而又有节制。这五种行为，就足以修养身心并且安定国家了。一旦国家安定，天下也就太平了。因此说：‘我在观看乡饮酒礼的时候，得知推行王道是很容易的。’”

【原文】

子贡观①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②，赐未知其为乐也。”孔子曰：“百日之劳，一日之乐，一日之泽③，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④，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文武之道⑤也。”

【注释】

①观：参观，观看。②狂：疯狂。③泽：受到国君的恩泽。④弛：松弛，放松。⑤道：治理天下的方法。

【译文】

子贡观看了蜡祭。孔子说：“端木赐，你快乐吗?”子贡说：“现在整个国家的百姓都像疯子一样，我不知道这样算什么快乐。”孔子说：“常年累月辛苦劳作，快乐一天，享受一天国君的恩泽。这其中的乐趣你是无法了解的。只是紧张而不放松，文王和武王都不能这样做；只是放松而不紧张，文王和武王也不会这样做。紧张的同时又有放松，这种观点才是文王和武王治理天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