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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政（第1页）

刑政

【原文】

仲弓问于孔子曰：“雍①闻至②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③也，必刑政相参焉。太上④以德教民，而以礼齐⑤之，其次以政焉。导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⑥变，导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颛⑦五刑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刑，侧⑧也，侧，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

【注释】

①雍：仲弓姓冉名雍，字仲弓，孔子弟子。②至：最，极。③治化：治理教化。④太上：最好，最上等。⑤齐：统一。⑥弗：不。⑦颛：通“专”。⑧侧：定型。

【译文】

仲弓问孔子说：“我听说治理国家时，用最严酷的刑罚就无处使用政令，有最完善的政令就无处使用刑罚。用最严酷的刑罚而不用政令的，是夏桀商纣统治的时代，用最完善的政令而不用刑罚，是周代成王和康王统治的时代。这是真的吗?”孔子回答说：“圣人治理教化百姓，一定会刑罚政令相互结合使用。最上乘的做法是用仁德来教化百姓，用礼仪来统一思想；其次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禁止百姓犯罪，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不用刑罚。教化他们却不改正，引导他们却不服从，损伤道义败坏风俗的人，只有使用刑罚加以处置了。专用五刑统治百姓，一定要顺从天道，执行刑罚时不论罪行轻重都不能赦免。刑罚就是俐，侧就是已成事实不能更改的意思。只要刑罚已成事实就不可更改，因此君子要全心全力去审理各种案件。”

【原文】

仲弓曰：“古之听讼①，尤罚丽②于事③，不以其心④，可得闻乎?”孔子曰：“凡听五刑之讼，必原⑤父子之情，立⑥君臣之义以权⑦之。意论⑧轻重之序，慎测⑨浅深之量⑩以别之。悉其聪明，正其忠爱以尽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焉。有指无简，则不听也。附从轻，赦从重，疑狱则泛与众共之，疑则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是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也。士遇之涂，以弗与之言。屏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与政。弗欲生之也。”

【注释】

①听讼：审理诉讼案件。听，处理，审理。讼，诉讼或者诉讼案件。②丽：根据，依附。③事：事实。④心：动机。⑤原：推原，探究。⑥立：确立、建立。⑦权：权衡。⑧意论：意，内心。论，论证。⑨慎测：仔细小心地检测。⑩量：分量。聪明：明辨是非。正：考定、正定。正刑：正定刑法。明辟：明断罪行。察狱：审查案件。三讯：向群臣、群吏、万民三方面征求意见。有指：有犯罪的动机意图。无简：核实不了犯罪事实。赦：赦免。疑狱：可疑的案件。共：共同审理。成：审理妥帖。爵人：给人授以官爵。刑人：给人施以刑罚。畜：收留。刑人：因犯罪而受到刑罚的人。养：供养。屏：屏除，这里是放逐。

【译文】

仲弓说：“古时候审理诉讼案件时，尤其注重依据事实来审判，而不是根据其犯罪的动机，可以将这些说给我听一听吗?”孔子说：“凡是审理五种罪行的案件，必须要推原父子间的亲情，按照君臣之义来权衡他是否为忠爱犯法。目的是论证情节的轻重，仔细地审查其罪行的深浅以区别对待，尽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考验其忠爱之心以穷究案情。大司寇的责任就是在审理案件时规定刑法、明察案情，审案必须要向群臣、群吏、万民三方征求意见。那种有犯罪的意图却核实不了犯罪事实的就不要治罪。量刑时那种可重可轻的要从轻发落，赦免时要先赦免那些原判较重的，如果案件可疑的话就要广泛地和民众一同审理，如果情有可疑的就予以赦免。不论案件大还是小，都要审理好。因此授予人官爵就一定要在朝廷之上，让众人一同参加，给人施以刑罚时就一定要在街市上当众施行，让众人也一同唾弃他。古时候诸侯不允许收留犯罪的人，大夫也不允许供养犯罪的人。在道路上，遇到犯人不要和他说话，将他放逐出去，随便流放到什么地方，不要让他参与政事，以示不想让他存活在人间。”

【原文】

仲弓曰：“听狱，狱之成①，成②何官?”孔子曰：“成狱成于吏，吏以狱成告于正③。正既听之，乃告大司寇。听之，乃奉④于王，王命三公卿士参听⑤棘木⑥之下，然后乃以狱之成疑⑦于王，王三宥⑧之，以听命而制刑⑨焉，所以重⑩之也。”

【注释】

①成：定案。②成：取决于。③正：一官之长，这里是指狱官之长。④奉：报告。⑤参听：参与审理。⑥棘木：古代判案的处所。⑦疑：难以确定、判定。⑧宥：原谅。⑨制刑：制定刑罚。⑩重：慎重。

【注释】

仲弓说：“审理诉讼案件时，案件判定时，取决于什么官员呢?”孔子说：“断定案件先由狱官来裁定，狱官再将断定的情况告诉狱官长，狱官长审定一遍以后，再将裁定的结果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审理以后，再将裁定结果上报给君王。君王便命令三公以及卿士在断案处审理，然后再将裁定的结果以及案件中不能确定的可疑之处上报给君王。君王给予三次宽恕，最后根据审断的结果去制定刑罚，这都因为慎重处理的缘故。”

【原文】

仲弓曰：“其禁何禁①?”孔子曰：“巧言②破律③，遁名④改作⑤，执左道⑥以乱政者⑦杀；作**声⑧，造异服⑨，设伎⑩奇器，以**上心者杀；行伪而坚，言诈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此四诛者不以听。”

【注释】

①禁：禁止。②巧言：花言巧语。③破律：破坏律法。④遁名：假冒别人的名义。⑤改作：改变法则。⑥执左道：即作乱的意思。⑦乱政者：扰乱政事的人。⑧**声：**靡之声。⑨异服：奇装异服。⑩伎：技艺。**：放浪。坚：顽固。辩：口才好。学非：学习那些邪恶的东西。顺非：顺从邪恶之事。泽：积极。假：借助。听：审理。

【译文】

仲弓说：“在刑罚中都有哪些禁止?”孔子说：“花言巧语地将律法曲解，假冒他人名义改变法度，扰乱政事和作乱的，都要处以死刑；制作**靡之声，制造奇装异服、设计出诡异的技艺、奇巧的器物来扰乱君乇心思的，都要予以诛杀；行为诡谲却又顽固不化的，言语狡诈又善于诡辩的，学习大量邪恶的东西、积极顺从于邪恶之事，用来蛊惑民心的，都要予以杀戮；假借鬼神、时日，利用卜筮以迷惑民心的，都要处以死刑。这四种应当处以死刑的，无须再在棘木之下重新审理。”

【原文】

仲弓曰：“其禁尽于此而已?”孔子曰：“此其急①者，其余禁者十有四焉。命服②命车③，不粥④于市；珪璋璧琮，不粥于市；宗庙之器⑤，不粥于市；兵车旌旗，不粥于市；牺牲⑥柜鬯⑦，不粥于市；戎器兵甲，不粥于市；用器不中度⑧，不粥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⑨，广狭⑩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文锦珠玉之器，雕饰靡丽，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果实不时，不粥于市；五木不中伐，不粥于市；鸟兽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凡执此禁以齐众者，不赦过也。”

【注释】

①急：紧急。②命服：古代帝王按照官职的等级所赐予臣子们的制服。③命车：古代帝王按照官职等级赐给臣子的车子。④粥：通“鬻”，卖。⑤器：祭器。⑥牺牲：祭祀用的牲畜。⑦秬鬯：祭祀所用的酒。⑧中度：符合尺度。⑨中数：符合数量。⑩广狭：即宽窄。中量：符合规格。奸色：杂色。不时：不到时令。不中伐：还没有长成材。不中杀：没有成熟。禁：禁令。齐：治理、整治。

【译文】

仲弓说：“刑罚中的禁令就尽于这些吗?”孔子说：“这些是最紧要的，其他要禁止的还有十四种。君王所赐予的制服和车子不准在集市上售卖；珪璋璧琮等物品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宗庙的祭器也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兵车旌旗不准在集市上售卖；用以祭祀的牲畜和祭祀神祗的酒也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军队使用的武器装备如兵器甲胄等不准在集市上售卖；使用的器物不符合尺度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布帛等物不符合数量要求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宽窄不符合规格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杂色扰乱了本色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华美的彩色丝织品以及贵重的珠玉等器物雕饰的太过于奢靡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衣服饮食等物不准在集市上售卖；果实不应时令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树木没有长成材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鸟兽鱼鳖等没有长大的不准在集市上售卖。凡是执行这些禁令都是为了治理民众，那些触犯了禁规的人是不能赦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