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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画的画册(第5页)

“舞台监督的铃声响了。关于他的这个角色的舞台指示是:‘主角似英勇和豪迈的姿态出场。’所以他只好再一次出场,成为他们哄笑的对象。当这场戏演完以后,我看到一个人裹在外套里偷偷地溜下了台。布景工人相互窃窃私语,说:这就是今晚那位演出失败了的演员。我同这个可怜的人回家,回到了他的房间里去。”

“上吊是一种不光荣的死法,而毒药并不是所有人随便有的。我知道,这两种死法他都想到了。我看到他在镜子里盯着自己惨白的面孔;他眯着眼睛,想要看看,死后他是不是还像个样子。一个人可能是极度地不幸,但这并不能阻止他装模作样。他想着死,想着自杀。我相信他是在怜惜自己,因为他哭得楚楚可怜。然而,当一个人能够哭出来时,他就不会再自杀了。”

“自从这时候起,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又有一出戏要上演,在一个小剧场里上演,而是由一个寒酸的旅行剧团演出的。我又看见那个很熟的面孔,那个双颊擦了胭脂水粉和下巴上卷着胡子的面孔。他抬起头向我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可是仅仅在一分钟以前他又次被嘘下舞台——被一群可怜的观众嘘下一座可怜的舞台!”

“今天晚上有一辆很寒酸的灵柩车开出了城门,没一个人在后面送葬。这是一位自杀的人——我们那位擦粉打胭脂的,被人们看不起的主角。他的朋友只有一个车夫,除了我的光线以外,没有什么人们送葬。在教堂墓地的一角,这位自杀者的尸体被放进土里去了。不久他的坟上就长满了荆棘,而教堂的看守的人更会在它上面加一些从别的坟上拔下来的荆棘和荒草。”

第二十夜

“我去过罗马,”月亮说,“在这座城的中央,在那七座山之中的一座山上堆着一片皇宫里的废墟。野生的无花壁缝中生长出来,用它们灰绿色的大叶子盖住墙壁的荒凉的景象。在一堆瓦砾中间,毛驴践踏着桂花,在不开花的蓟草上玩耍。罗马的铁骑曾经从这儿飞向海外,发现和征服过别的国家;从这儿有一道门通向一个夹在两根残破的大理石圆柱中间的小土房子。常春藤挂在一个歪歪的窗子上,像一个哀悼的花圈。”

“这天晚上,跟平时一样,周围是一片寂静。下面的这位小姑娘来到我圆满的光圈里。她头上顶着一个盛满了水的、古代的土制汲水瓮。她打着赤脚,她的短裙和她的衣袖都破了。我吻了一下孩子美丽的、圆圆的肩膀、她的黑眼睛和她黑亮的头发。”

“她走上台阶。台阶十分陡峭,是用残砖和破碎的大理石柱顶铺成的。长着斑点的蜥蜴在她的脚旁羞怯地溜过去了,可是她并不害怕它们。她已经去拉门铃——皇宫门铃的把手此刻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兔子脚。她停了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也许是想着下边教堂里那个穿金戴银的婴孩——耶稣——吧。那儿正点着银灯,她的小朋友们就在那儿唱着她熟悉的赞美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这些东西。不一会儿她向前走,结果跌了一跤。那个土制的水瓮从她的头上掉下来,在大理石台阶上摔碎了。她大哭起来。这位皇宫的美丽女儿竟然为了一个分文不值的破水瓮而哭起来了。她赤着脚站在那儿哭,不敢拉那根绳——那根皇宫的铃绳!”

第二十一夜

月亮有半来月没出现了。但现在我又看见他了,又圆又亮,徐徐地升到了云层上面。请听月亮向我讲的故事吧。

“我跟着整队的旅行商从费赞的一个城市出来。在沙漠的边缘一块盐池上,他们停了下来。盐池发着光,像个结了冰的湖,只有不大的地方盖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着的细沙。旅行中最年老的一个老人——腰带上挂着个水葫芦,头上顶了个未经发酵过的面包——用他的拐棍在沙子上画了一个方格,同时写了《可兰经》里的一句话。然后整队的旅行商就通过了这块献给神的处所。”

“有位年轻的商人——可以从他的眼睛和清秀的外貌判断他是一个东方人——若有所思地骑着一匹气喘吁吁白马走过去了。也许他是在相信他美丽而年轻的妻子吧?那可是两天前的事:一匹有毛皮和华贵的披巾装饰着的骆驼载着她——美貌的新娘——绕着城墙走了一圈。这时,在骆驼的四周,鼓和风琴奏着乐,妇女们唱着歌,有的人放着鞭炮,但新郎放得最多、最热烈。而今——他跟着旅行商走过沙漠。”

“家里那位漂亮的妻子在替她的丈夫和父亲祈祷。‘他们还活着吗?’她向我金黄色的峨眉问。‘他们生病了吗?’她朝我圆满的光圈问。”

“现在沙漠已经通过了。今晚他们就坐在高大的棕榈树下。有一只白鹤在他们的周围舞动着长翅膀飞翔,鹈鹕在含羞树的枝上朝着他们凝望。丰茂的低矮植物被大象沉重的步子踩踏着。一群黑人,在内地的集市上赶完集以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用铜钮子装饰的黑发,穿着靛青色衣服的妇女们在赶着一群公牛;**的黑孩子骑在它们背上睡觉。另外有个黑人牵着刚才买来的幼狮。他们走向这队旅行商;那年轻商人静静地坐着,纹丝不动,只是想念着他的美丽的妻子,在黑人国度里梦想着在沙漠彼岸的属于他的那朵芬芳的白花。他抬起了头,但是——”

但是恰巧在这时,一块乌云挡在了月亮面前,接着又来了一块。这天晚上我也再没听到别的事情。

第二十二夜

“我看见个小女孩在哭,”月亮说,“她为人世的恶毒而哭。她曾经得到过一件礼物——一个美丽的玩偶。啊!这才算得上是一个玩偶呢!它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可爱!它肯定不是为了要受苦而造出来的。可小姑娘的哥哥们——那些高大的男孩子们——把这玩偶抢走了,把它放在花园的树上,然后他们跑开了。”

“小姑娘够不到玩偶,没办法把它抱下来,因此,她就哭起来。玩偶一定也在哭泣,因为它的小手在绿枝间伸着,很不幸的样子。是的,这就是妈妈经常提到的人世的恶毒。唉,可怜的玩偶!天快要黑了,黑夜马上就要到来了!难道就这么让它单独地在树枝间坐一通宵吗?不,小姑娘不忍愿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陪着你!’她说,虽然她不是很勇敢。在她的想像中清楚地看到一些小鬼怪,戴着高高的帽子,在灌木林丛里向外窥探,同时高大的幽灵们在黑暗的路上跳着舞,一步一步地逼近,并把手伸向坐在树上的玩偶。他们用手指着玩偶,朝玩偶大笑。啊,小姑娘是那么害怕啊!”

“‘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她想,‘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过坏事?’于是她思考起来。‘哦,对了!’她说,‘有一次我嘲笑过一只腿上系有一条红布条的可怜的小鸭子。她大摇大摆走得那么滑稽,我不禁笑了;可对动物发笑是一桩罪过吗!’她抬起头望望玩偶。‘你讥笑过动物吗?’她问。玩偶像是在摇头的样子。”

“我望着蒂洛尔,”月亮说,“我使苍郁的松树在石头上倒映出长长的影子。我望着圣·克利斯朵夫的肩上背着婴孩耶稣。这是画在屋墙上的一幅画,是幅从墙角伸到屋顶的巨画。还有些有关圣·佛罗陵正向一座着火的屋子泼水和上帝在路旁的十字架上流血的图画。对于现在这一代的人来说,这都成了古董了。恰恰相反,我亲眼看到它们被画出来,一幅一幅地被画出来。”

“在一座高山的顶上有一座孤独的尼姑庵,简直像一个燕子窝。两位修女在钟塔上敲钟。她们都那么年轻,因此她们的视线不免要飞到山下,飞到尘世里去。一辆路过的马车正好在下边经过,车夫这时放了一下号角。这两位可怜的修女的思绪,也像她们的眼睛一样,跟在这辆车子后面跑。这时较年轻的修女的眼里落下了一颗泪珠。”

“号角声渐渐模糊起来,而尼姑庵里的钟声就把这模糊的号角声掩盖得听不见了。”

第二十四夜

请听月亮讲的事情吧:“那是几年前的事,发生在哥本哈根的。我从窗子向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望进去。爸爸和妈妈睡着了,而小儿子睡不着。我看见**的花布帐子在动,小家伙在偷偷地向外望。开始我还以为他在看那个波尔霍尔姆造的大钟。它涂了一层经绿相间的油漆,它顶上站着一只杜鹃。它那沉重的、铝制的钟锤,包着发亮的黄铜的钟摆晃来晃去:‘滴答!滴答!’不过这并不是他要看的东西。不是!他想看的是妈妈的纺车。它放在钟的下面。是这孩子在整个屋里最心爱的一件家具,可他不敢动它,他怕挨打。他妈妈在纺纱时,他可以在旁边坐上几个钟头,看着纺锤呼呼地动和车轮飞速地旋转,同时他还幻想着许多东西。啊!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纺几下啊!”

“爸爸和妈妈睡着了。他看了看他们,也看了看纺车,然后他把一只小赤脚伸出在床外,又把另一只小赤脚也伸出来,最后一双小白腿就露出来了。噗!他落到了地板上。他又转过身看了一眼,看爸爸妈妈有没有醒过来。没有,他们是睡着的。于是他就悄悄地,悄悄地,只穿着破衬衫,溜到了纺车旁,就开始纺起纱来。棉纱吐出了丝来,同时车轮就旋转得更快。我吻了下他金黄的头发和碧蓝的眼睛。真是一幅可爱的图画呀。”

“此时妈妈忽然醒了,**的布帐动了;她向外看,她以为看见了一个小鬼或一个什么小妖精。‘老天爷!’她说,同时惊惶地推醒她的丈夫推醒。他睁开了眼睛。用手揉了揉,看着这个忙碌的小鬼。‘怎么啦,这是巴特尔呀!’他说。”

“于是我的视线也离开了这个简陋的房间——我还有太多的东西要看!这时我看了下梵蒂冈的大厅。那里面有好多大理石雕的神像。我的光照到了拉奥孔这一系列神像,这些雕像似乎在叹息。我在缪斯的唇上静静地亲了一吻,我相信她又有了生命。可我的光辉在‘巨神’的尼罗一系列的神像上停留得最长。那巨神倚靠在斯芬克斯身上,沉默地做着梦,想着那些流逝的岁月。一群矮小的爱神在他的四周和一群鳄鱼在玩耍。在丰饶之角坐着位细小的爱神,他双臂交叉,眼睛凝视着巨大的、庄严的河神。他正是坐在纺车旁的那个小男孩的写照——面孔如出一辄。这个小小的大理石像既可爱又生动,活生生的,可自它从石头出生时起,岁月的轮子已转动不止一千次了。在世界产生出同样伟大的大理石像前,岁月的轮子,像那小男孩在简陋的房里摇着的纺车那样,又不知转动了多少次。”

第二十五夜

“现在我给你一幅法兰克福的图画,”月亮说,“我特别的凝望那儿的一幢房子。那可不是歌德出生的地方,也不是古老的市政厅——带角的牛头仍然从它的格子窗里露出来,皇帝举行加冕典礼的时候,这儿曾烤过牛肉,分赠给大家吃。这是幢市民的房子,墙上浮着绿漆,外貌很普通。它坐落在那条狭窄的犹太人街的角落里。它就是罗特席尔特的房子。

我朝开着的门向里面望。楼梯间很亮:在这,仆人们托着巨大的银烛台,里面点燃着蜡烛,向一位坐在轿里被抬下楼梯的老太太深深地鞠躬。房子的主人脱帽站着,毕恭毕敬地在这位老太太的手上亲了一下。这位老太太就是他的母亲。她和蔼地对他和仆人们点点头;然而,他们便把她抬到一条黑暗的狭窄巷子里,到一幢矮小的房子里去。她曾在这儿生下一群孩子们,在这儿发家。假如她遗弃这条不被人看好的小巷和这幢矮小的房子,那么幸运可能就会遗弃他们。这是她的信念!”

月亮再也没有对我说什么;他今晚的来访是太仓促了。不过我想着那条不被人看好的、狭窄巷子里的老太太。她只要一开口就可以在泰晤士河边有幢华丽的房子——只要一句话就有人在那不勒斯湾为她准备好一幢别墅。

“假如我遗弃了这幢不起眼的房子(我的儿子们是在这儿发迹的),幸运可能就会把他们遗弃!”这是个迷信。这一个迷信,对那些了解这个故事,看过这幅画的人,只需加这样两个字就能理解:“母亲。”

第二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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