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素对《黄帝内经》脏腑辩证虚症的发挥
张元素,字洁古,金代易州(今河北易县)人,约生于公元12~13世纪,为易水学派的开山之人。他的学术思想主要渊源于《黄帝内经》、《难经》、《伤寒论》及华氏《中藏经》、钱乙《小儿药证直诀》等。著有《珍珠书》、《脏腑标本药式》、《洁古家珍》、《医学启源》、《药注难经》等,其中以《脏腑标本药式》、《医学启源》为代表作。
1.学术思想
张元素的学术思想,主要具体表现在脏腑辩证、遣药与制方及治疗脾胃病等方面。
在脏腑辩证学说方面,张元素综合《中藏经》、《小儿药症直诀》、《黄帝内经》等书之相关内容,系统性地介绍各脏腑病症、脉象,并附以相应的药性配伍原则及补泻用药、方剂,在学术和临**都具有指导价值。
在遣药与制方上,张元素受运气变化对人体影响的启发,深入研究《黄帝内经·七篇大论》中气机升降浮沉趋势、气的阴阳厚薄及药物四性五味的特点等,将其广泛应用于药物功效原理及作用特异性等内容的阐发中,创立了一整套包括性味学说、阴阳厚薄学说、升降学说、归经及引经报使学说等在内的系统药物学理论。
在脾胃病的治疗方面,张氏则强调“扶养胃气”的观点,重视“养正”之法的应用。对一般脾胃病,他主张以甘味或气温药补之,创制了加减冲和汤、枳术丸、白术散等健脾、强胃的方剂,并直接影响“易水学派”中“扶护元气”特色的产生。
此外,张元素的“内伤三阴症”、依脉辩证用方学说、伤寒病及针灸治疗等理论,多被其传入吸收应用于相关著作中,如李杲继承其“古方新病”思想,注重以临床实际出发,创制新方,张元素的药物学理论经过李杲的灵活应用,充分表现出其临床价值,而其脏腑辩证及扶养胃气的思想,对李杲创立以“补土”为特色的系统脾胃理论亦有重要影响。
2.张元素对《黄帝内经》补泻思想的发挥
(1)补泻强调药物四气五味
张元素在深入研究《黄帝内经》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了药物的升降浮沉、性味归经理论。因此,在脏腑的补泻方面,他主要强调根据药之性味来调节五脏之阴阳。故张元素指出:“凡药之五味,随五脏所入而为补泻,亦不过因其性而调之”(《本草纲目·序例》引张元素语)。
①用药升降浮沉补泻法:张元素在《医学启源·卷之下·用药备旨》中,开篇就对《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有关气味阴阳的论述进行了讨论,指出“味为阴,味厚为纯阴,味薄为阴中之阳;气为阳,气厚为纯阳,气薄为阳中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厚则发热,气薄则发泄。”也就是说气之与味,各有阴阳,各有厚薄,各有功效。气者未必尽升,味者未必尽降。在这种认识指导之下他创制了“气味厚薄寒热阴阳升降图”。其中提出“心者厚之气,肺者薄之气,肝者薄之味,肾者厚之味。”
同时他还提出了药物气味升降浮沉对药物的补泻规律,如下:
肝胆:味辛补,酸泻;气温补,凉泻。
心小肠:味咸补,甘泻;气热补,寒泻。
脾胃:味甘补,苦泻;气温热补,寒凉泻。
肺大肠:味酸补,辛泻;气凉补,温泻。
肾**:味苦补,咸泻;气寒补,热泻。
②脏气法时补泻法:《素问·脏气法时论》中有:“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用咸补之,甘泻之。……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用苦泻之,甘补之。……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补之,辛泻之。……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用苦补之,咸泻之。”
张氏针对《黄帝内经》的这段理论进行了阐发,并将其创立的药物归经理论应用于五脏的补泻之中,并配以具体药物。在《医学启源·脏气法时补泻法》中指出:“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甘草。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五味子。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白术。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泻之,黄芩。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黄柏、知母。……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川芎;以辛补之,细辛;以酸泻之,白芍药。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芒硝;以咸补之,泽泻;以甘泻之,黄芪、甘草、人参。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甘草;以甘补之,人参;以苦泻之,黄连。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白芍药;以酸补之,五味子;以辛泻之,桑白皮。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知母;以苦补之,黄柏;以咸泻之,泽泻。”
简而言之,可总结为川芎散肝,细辛补肝,白芍泻肝;芒硝软心,泽泻补心,黄芪、甘草、人参泻心:甘草缓脾,人参补脾,黄连泻脾;白芍敛肝,五味子补肺,桑白皮泻肺;知母坚肾,黄柏补肾,泽泻泻肾。
这里张氏主要是根据药物的五味归属来对五脏进行补泻,同时他也指出,这种对五脏的补泻与季节变化也要相应。所以他说:“此五者,有酸、辛、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缓、或软、或坚。四时五脏病,随五味所宜也。”
(2)补泻重视药物归经
张元素认为人体各经均有相应的引经药,深刻了解药物的性味使之各归其经,则力专用宏,可以使临床补泻的疗效更加显著。比如:“升麻,气平,味微苦,足阳明胃、足太阴脾引经药,若补其脾胃,非此为引用不能补。若得葱白、香芷之类,亦能走手阳明、太阳。”又如“黄芪、气温、味甘平,治虚劳自汗,补肺气,实皮毛,泻肺中火,脉弦,自汗。善治脾胃虚弱,疮疡血脉不行,内托阴症,疮疡必用之药也”。“羌活,气微温,味甘苦,治肢节疼痛,手足太阳经风药也。加川芎治足太阳、少阴头痛,透关利节”;“良姜,气热味辛,主胃中逆冷,霍乱腹痛,翻胃吐食,转筋泻利,下气消食”。“泽泻,气平味甘,除湿之圣药也。治小便淋沥,去阴间汗”;“黄芩,气寒,味微苦,治肺中湿热,疗上热目中肿赤,淤血壅盛,必用之药,泄肺中火邪,上逆于膈上,补**之寒水不足,乃滋其化源也。”等等。
(3)以养胃气为本
张元素在《黄帝内经》理论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临床实践,认识到脾胃在人体的重要作用,提出了“养胃气为本”的学术思想。他在《医学启源》中指出:“五脏更相平也。一脏不平,所胜平之,此之谓也。故云:安谷则昌,绝谷则亡,水去则荣散,谷消则卫亡,荣散卫亡,神无所居。又仲景云:水入于经,其血乃成;谷入于胃,脉道乃行。故血不可不养,卫不可不温,血温卫和,荣卫乃行,常有天命。”张元素这种以养胃气为本的治疗思想,成了易水诸家弟子的相传家法。如其弟子李东垣,在张元素思想的影响下,创立了独特的“脾胃学说”。这是他继承发挥张元素以“养胃气为本”的学术思想的结果。
张元素“枳术丸”即是以养胃气为本的代表方。本方治痞、消食、强胃。主治脾不健运,饮食不化,气滞积聚而成心下痞闷之症。张元素倍用白术之苦甘,补脾以去湿痰,佐以枳实之甘降,泄痞闷而消积滞,佐以荷叶芬芳养胃,与术协以滋养胃气。药虽三味,但却突出表达了张元素以“养胃气为本”的学术思想,同时也体现了他养胃补泻结合,调畅气机的特点。
张氏在《脏腑虚实标本用药式》中对脾胃病的论证及用药方面更是做了详尽系统的叙述:
①土虚补之,方法有:补母(肉桂、茯苓);补气(人参、升麻、葛根、甘草、陈皮、藿香、葳蕤、砂仁、木香、扁豆);补血(白术、苍术、白芍、饴糖、大枣、干姜、木瓜、乌梅、蜂蜜)。
②土实泻之,方法有:泻子(诃子、防风、桑皮、葶苈子);涌吐(淡豆豉、栀子、莱菔子、常山、瓜蒂、郁金、韭汁、黎芦、苦参、赤小豆、盐汤、苦茶);泻下(大黄、芒硝、礞石、大戟、续随之、芫花、甘遂)。
③本(指“本病”)湿除之,方法有:燥中宫(白术、苍术、陈皮,半夏、吴茱萸、南星、草豆蔻、白芥子);洁净府(木通、赤茯苓、猪苓、藿香)。
④标(指“标病”)湿渗之,方法有:开鬼门(葛根、苍术、麻黄、独活)。
⑤胃实泻之,方法有:泻湿热(大黄、芒硝);消饮食(巴豆、神曲、山楂肉、阿魏、砂仁、郁金、三棱、轻粉)。
⑥胃虚补之,方法有:补胃气以化湿热(苍术、白术、半夏、茯苓、陈皮、生姜);散寒湿(干姜、附子、草果、肉桂、丁香、肉豆蔻、人参、黄芪)。
⑦本热寒之,方法有:降火(石膏、地黄、犀角、黄连)。
⑧标热解之,方法有:解肌(升麻,葛根、淡豆豉)。
从以上对脾胃病的治疗用药内容,不难看出,张氏是根据脾喜温运、胃宜润降的生理特点,而分别确定了治脾宜守、宜补、宜升;治胃宜和、宜攻、宜降等治则,从而在临床应用上发展了《黄帝内经》顾护脾胃的养生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