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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谖客孟尝君(第1页)

冯谖客孟尝君

《战国策》

【导读】

本文选自《战国策·齐策》。战国时代,养士之风大盛。齐国的孟尝君门下就有食客三千,既有鸡鸣狗盗之辈,也有像冯谖这样的奇士。冯谖三弹剑铗,长歌牢骚,孟尝君一一满足了他的要求。为报知遇之恩,冯谖为孟尝君设计经营“三窟”:一是焚券市义,在孟尝君封邑薛地当众烧毁债券,赢得人心;二是利用魏王抬高孟尝君身价,巩固其地位;三是请齐王立宗庙于薛,使薛地有重兵把守,孟尝君也就无后顾之忧。有此“三窟”,孟尝君可以高枕无忧了。

文章善于蓄势储能,迭造悬念,以欲扬先抑、欲露先隐的手法,使全文波澜层出,姿态横生。成语“狡兔三窟”、“高枕无忧”即出于此文。

齐人有冯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1〕,愿寄食门下〔2〕。孟尝君曰:“客何好〔3〕?”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4〕。”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5〕。居有顷〔6〕,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7〕归来乎〔8〕!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煖不复歌。

后孟尝君出记〔9〕,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10〕,能为文收责于薛者乎〔11〕?”冯煖署曰〔12〕:“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13〕,而性懦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14〕?”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赴,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长驱到齐,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15〕,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冯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16〕。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奈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17〕,因而贾利之〔18〕。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19〕,曰:“诺,先生休矣!”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20〕:“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终日〔21〕。孟尝君顾谓冯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

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22〕,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23〕,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24〕。”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25〕,文车二驷〔26〕,服剑一〔27〕,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28〕,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冯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29〕。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30〕,冯煖之计也。

【注释】

〔1〕属;同“嘱”,托告,致意。孟尝君:田文,齐威王之孙,时任齐相。他与魏国信陵君、赵国平原君、楚国春申君,均礼贤下士,有门客三千,人称“战国四公子”。〔2〕寄食:依附他人吃饭。〔3〕好(hào):爱好。〔4〕诺:答应声。〔5〕食(sì);通“饲”,拿食物给人吃。草具:粗劣的饭食。〔6〕有顷:形容时间短。〔7〕铗(jiá):剑把,这里指剑。〔8〕来、乎:皆为句末语助词,无义,连用以加强语气。〔9〕记:账册之类簿籍。〔10〕计会(kuài):即会计。〔11〕责:同“债”。〔12〕署:签名。〔13〕愦:昏乱。〔14〕市:买。反:同“返”。〔15〕疾:迅速。〔16〕下陈:指堂下陈放礼品、站立婢妾的地方。〔17〕拊:同“抚”。子其民:把人民当作自己子女来对待。子,用作动词。〔18〕贾(gǔ):商贾。〔19〕说:同“悦”。〔20〕齐王:指齐滑王,约公元前300-前284年在位。〔21〕终曰:一作“正日”,一整天。〔22〕梁:即魏国。〔23〕上位:最高官职,指宰相。〔24〕其:语助词,表推测。〔25〕太傅:高级职官名。赍(jī):携带。〔26〕文:通“纹”,花纹。〔27〕服剑:这里指齐王自佩的剑。服,佩。〔28〕不祥:不幸,不吉。〔29〕立宗庙于薛:盂尝君与齐王同宗,在薛建宗庙设祭器,目的是使齐王重视并保护薛邑,盂尝君的政治地位也就更加巩固。〔30〕纤介:细丝与草芥,形容细微。

【译文】

齐国有个叫冯煖的人,穷得没法养活自己,就让人告诉孟尝君,想在他门下做食客。孟尝君问:“他有什么爱好?”答道:“他没什么爱好。”又问:“他有什么本领?”答道:“他没什么本领。”孟尝君笑了笑,答应收留他,说:“好吧。”那些子下人以为孟尝君轻视冯煖,就给他吃粗劣的食物。过不多久,冯煖身靠庭柱敲敲佩剑,唱道:“长剑呵,咱们回去吧!没有鱼吃呀。”底下人把这事报告了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吃鱼,比照一般门客的膳食标准。”过不多久,冯煖又敲弹他的剑,唱道:“长剑呵,咱们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子乘呀。”那些底下人都笑话他,把这情况报告上去。盂尝君说:“给他备车,比照车客的待遇。”于是冯煖坐上他的车子,举着他的剑,到他的朋友家里拜访,说:“孟尝君把我当上客看待。”此后没多久,冯煖就又敲弹他的佩剑,唱道:“长剑呵,咱们回去吧!没什么可以拿来养家呀。”底下人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得无厌。孟尝君知道了,就问道:“冯公有亲人吗?”回答说:“有个老母亲。”孟尝君派人供给冯母吃的用的,不让短缺。从这时起,冯煖就不再唱了。

后来有一天孟尝君出示簿籍,询问家中众位门客:“哪位熟悉会计,能为我田文到薛邑收债?”冯煖写了个“能”字,并署了名。孟尝君对此感到很奇怪,问道:“这是哪一位啊?”下面人回答说:“就是唱‘长剑回去’的那位。”盂尝君笑道:“这位客人果然是有才干的,我怠慢他了,还未与他见过面呢。”相请之下见了面,孟尝君向他致歉道:“我被琐碎事务弄得疲惫不堪,被烦恼搞得心昏意乱,而我生性懦弱笨拙,整日处理国家事务,对先生多有得罪。先生不计较,愿意替我到薛邑去收债吗?”冯煖道:“愿意。”于是套好马车,整理好行装,带上债券契约准备启程,临行告别时问道:“债收完后,买些什么带回来?”孟尝君道:“看我家缺少的东西买吧。”

冯煖赶车来到薛邑,让地方官吏召集所有应该还债的百姓,都来合验债券。债券全部合验完毕,冯煖站起身,假托盂尝君的命令,把债款赏赐给众百姓,于是当众烧毁所有的债券。民众欢呼万岁。冯煖驱车马不停蹄赶回齐都,大清早就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对冯煖这么快回来深感惊讶,就穿戴整齐出来见他,问道:“债都收完了吗,怎么回来得这幺快?”冯煖答道:“收完了。”“用这些钱买了什么回来?”冯煖答道:“您说‘看我家缺少的买。’我暗想,您宫中积满奇珍异宝,畜栏里养满猎犬骏马,后宫内住满佳丽美人,您家所缺少的只是‘义’罢了。我私下已为您买了‘义’。”盂尝君说:“买义是怎么回事呢?”冯煖说:“现在您拥有的封邑是小小的薛,您不把那里百姓当自己子女一般爱抚,所以才会像商人那样向他们放债渔利。我擅自假托您的命令,把债款赏给众百姓,就地烧毁那些债券,百姓因此欢呼万岁。这就是我为您买的义啊。”孟尝君听了很不高兴,说:“是嘛,先生算了吧!”

过了一年,齐涽王对孟尝君说:“我不敢把先王的大臣用作自己的臣下。”孟尝君只好到封邑薛去,在距离薛邑百里开外的地方,百姓扶老携幼,早已在路上恭候了一整天,迎接他到来。孟尝君回头看着冯煖说:“先生为我买的义,今天终于见到了。”冯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藏身洞穴,仅能免于一死罢了。如今您只有一个‘洞穴’,还不能高枕无忧。请让我为您再开凿两个‘洞穴’。”

孟尝君就给了冯煖五十驾车马,五百斤黄金,让他西行访问梁国,对梁惠王说:“齐国放逐了他的大臣孟尝君到诸侯国去,诸侯中谁先迎接起用他的,就能国富兵强。”于是梁惠王就空出相位,把原来的宰相调任为上将军,派遣使臣,带着千斤黄金,百驾车马,前去聘请孟尝君。冯煖驱车抢先回来告诫孟尝君说:“千斤黄金,是极贵重的礼物;百驾车马,是垣赫的使者。齐王该听到这一消息,知道梁王对您的重视了。”梁国的使者往返多次,孟尝君坚决推辞不往。齐王得知了这些情况,君臣上下惊恐不安。于是齐王派太傅带了千斤黄金、两辆四匹马拉的彩饰车驾、一柄齐王自佩的宝剑,并以专函向孟尝君致歉道:“我没福气,受到忤逆祖宗神灵的祸祟惩罚,被逢迎拍马的小人蒙蔽,因此得罪了您。我是不值得您为我效力的,希望您看在先王宗庙的份上,暂且回国来治理万民好吗?”冯煖告诫孟尝君道:“希望您向齐王请求取得先王的祭器,在薛邑建立宗庙。”宗庙建成了,冯煖回来报告孟尝君说:“三个‘洞穴’已经筑成,您不妨高枕安卧,放心享乐吧。”

孟尝君做了几十年宰相,没有遭受丝毫灾祸,这全靠冯煖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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