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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颜厉色摧董偃（第1页）

正颜厉色摧董偃

当初，汉武帝的姑母馆陶公主号称窦太主，堂邑侯陈午娶她为妻。陈午死后，太主寡居，五十多岁了，却亲近、宠幸一个年轻人董偃。起先董偃和母亲以卖珠为生，董偃那时十三岁，经常随母亲出入窦太主家。窦太主的侍从都夸董偃俊秀漂亮。窦太后召见董偃母子，对董偃母亲说：“我替你抚养这孩子吧。”之所以将他留在府中，是因为要教他算术、相马、写字、射箭、驾车等技巧，还让他读了一些十分有用的书。

董偃到十八岁时行了冠礼，太主出门他驾车，太主回府他在身边伺奉。董偃性情温柔慈爱。因为窦太主宠爱他的缘故，很多王公都接待他，董偃一时间名扬长安城，号称“董君”。窦太主趁机推荐他，让他散财结交士人，还命令掌管府中金帛的中府官说：“董君支出的财物，一天中帛够一千匹，黄金满一百斤，钱满一百万，才禀告我。”

安陵县人袁叔，是袁盎哥哥的儿子，和董偃要好，对董偃说：“你私下事奉窦太主，暗藏着无法预测的大祸，你想怎样求得自安呢?”

董偃害怕地说：“这事我担忧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办法来解脱。”

袁叔说：“顾城庙远离长安没有供皇上居住的宿宫，那里有楸树林和竹林，可供皇上游玩，又有皇帝的籍田。皇上要亲自巡行禾稼。你为什么不禀告太主，把长门园献给皇帝呢?这正是皇上想要的地方。这样一来，皇上也知道主意是你所想出的，那你就永无恐惧悲愁之忧，可以安枕而卧了。”

董偃拜谢后，入府将此计告禀太主。窦太主立即上书把长门园献给武帝。皇上大喜，把窦太主的长门园改名为长门宫。太主也很高兴，让董偃送一百斤黄金给袁叔祝寿。

袁叔因此替董偃筹划求见皇上的办法，让窦太主假称有病不能朝见皇帝。武帝亲自到窦太主府探视病情，问太主有什么要求。太主辞谢说：“臣妾幸运地蒙受陛下的厚恩、先帝的遗德，能参加奉朝大典，行君臣之礼，列为公主，赏赐封邑以收入租赋，恩德天高地厚，死也无法弥补内心的愧疚。有一天假如我不可以再尽事奉皇上的职事，贱躯先填沟壑，遗憾的是不能了却我报答陛下的心愿，希望陛下有时也能忘掉朝政，调养精神，从中掖庭回宫时，多走几步路光临我的府第，使我能献酒给陛下祝寿，在您身边使您快乐。如果能这样，就是死了，还有什么遗恨呢!”

皇上说：“太主在担心什么呀?希望你早日能够恢复健康。我担心随同的侍从、群臣太多，让你太破费了。”

没有多久，太主的身体就痊愈了，上朝谒见皇帝。皇上拿一千万钱置办酒宴与太主畅饮。

过了几天，武帝驾临太主府第，太主穿上厨子用的围裙，亲自引武帝进府，登上台阶请武帝在大厅就坐。还没坐定，武帝就说：“希望见见主人翁。”

太主就急忙下殿，除下簪子耳环，光着脚叩头请罪说：“臣妾没有脸面见人，辜负了陛下，犯下死罪。陛下不加罪于我，妾叩头请罪。”

武帝下诏免去太主的罪。太主戴上簪子穿好鞋站起身，到东厢房领董偃出来。

董偃戴着下人包头用的绿巾，身穿套袖，随着太主来到殿前，俯伏在地上。太主这才介绍说：“馆陶公主的厨子董偃冒死拜见皇上。”董偃趁机叩头请罪，皇上让他起来。诏令赐予衣帽让他上殿。

董偃起身，去换衣服就坐。太主亲自给武帝献食敬酒。

就在这个时候，虽然董偃受到尊重但无称号，便被称为“主人翁”，君臣开怀畅饮，欢乐异常。

太主于是敬献了许多杂色丝帛、金、钱，请武帝赐给侍从官员、将军、列侯。

从此，董偃更加显贵宠幸，天下没有不知道他的。各郡国的踢球、弄剑、赛狗、跑马之徒，纷纷聚集到董偃周围。

董偃经常随从武帝到北宫游戏，去上林苑平乐观驰逐射猎，观看斗鸡、踢球、赛狗、跑马等比赛，皇上非常喜欢这些游乐。于是皇上在宣室设酒宴招待窦太主，并派谒者引董偃进宫。

这时，东方朔正持戟在殿阶下守卫。他放下戟上前对武帝说：“董偃犯有三条该砍头的罪，怎么能让他进宫呢?”

皇上说：“是什么罪?”

东方朔说：“董偃作为皇上的臣民，私下伺奉公主，这是第一桩罪；败坏男女之间的风化，扰乱婚姻大礼，破坏朝廷制度，这是第二桩罪；陛下年富力强，正当专心研学《六经》，留心处理国家的政事，追随虞、唐盛世，敬仰商、周、夏三代的贤君。董偃不遵从经义劝勉学习，反而追求奢侈，崇尚靡丽，极尽犬马声色之乐，行走邪恶**辟之路，此人是迷惑帝王的鬼蜮，是**邪的祸首，国家的大贼，这是他的第三桩罪。从前，宋恭姬遇上火灾，因恪守礼制等待保姆而被烧死，受到诸侯敬重呵。”

武帝许久才说：“我已经设下酒宴，以后改正。”

东方朔说：“不行。宣室是先帝的正殿，不是议定法度的政事不能入内。因为**会逐渐演变为篡逆大祸，所以春秋时竖貂行为**而勾结易牙作乱，庆父死了鲁国才得以保全，诛杀管叔、蔡叔西周王室方享安宁。”

武帝说：“好吧。”下诏停止在宣室设席，酒宴改设在北宫。引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宫。为此东司马门改名东交门。赏赐东方朔黄金三十斤。

董偃的尊宠从此日衰，只活到三十岁就死了。过了几年，窦太主也死了，与董偃合葬在霸陵。

此后，公主贵人多逾礼越制，就是从董偃开始的。

虽然东方朔诙谐调笑，但常常在观察皇帝的脸色，适时直言切谏，武帝经常采纳他的意见。从公卿到在位群臣，东方朔都敢轻视嘲弄，没有什么人他肯于屈从。

皇上因为东方朔说话谐谑言辞敏捷，喜欢故意提些问题问东方朔。

武帝曾经问东方朔说：“先生看朕是什么样的君主呵?”

东方朔回答说：“从唐虞盛世，到周康王、周成王时代，不足以比喻当世。臣看陛下功德，可以排在五帝三王之上。如果真正得到天下贤士，譬如以姜太公为将军，邵公夷、周公旦为丞相，孔丘为御史大夫，后稷为司农，孔父为詹事，伊尹为少府，百里奚为典属国，柳下惠为大长秋，伯夷为京兆尹，管仲为左冯翊，鲁般为将作大匠，孙叔敖为诸侯相……”武帝听罢大笑起来。

这时朝廷有大量的能人，皇上又问东方朔说：“如今公孙弘丞相、倪宽大夫、董仲舒、夏侯始昌、朱买臣、严助、汲黯、胶仓、终军、严安、司马相如、吾丘寿王、主父偃、徐乐、司马迁之类，都能言善辩才智弘达，文辞横溢，先生你自己看看，怎么能与他们相比呢?”

东方朔回答说：“我看他们铲子牙，长脖子，结股脚，连雎尻，树皮腮，翻嘴唇，曲身躬腰，走路逶迤倾斜，虽然我东方朔不怎么样，但还是兼有些人的长处。”

东方朔的进言对答言辞，都是这样。

汉武帝既已招揽英杰俊士，衡量他们的才能，任用惟恐有失。当时正对外经略匈奴、南越，对内建立制度，国家多事，从丞相公孙弘以下至司马迁都奉命出使境外，有的担任郡守、诸侯王相直至公卿。

东方朔曾官至太中大夫，后来经常为郎，与枚皋、郭舍人都在武帝左右，只是诙谐嘲谑的侍从。

过了很久，东方朔上书陈奏农战强国之计，趁机责备抱怨没做过大官，想请求皇上试用。

他的奏书独用商鞅、韩非的言论，意旨**，又很诙谐，洋洋万言，但他终究没被重用。东方朔于是著书立论，假设有客责问自己，拿地位卑下来用好话安慰解脱自己。

东方朔的文辞以《非有先生论》和《答客难》两篇最好。其余还有《责和氏璧》、《封泰山》和《殿上柏柱》、《平乐观赋猎》、《皇太子生裸》、《屏风》，八言、七言诗，各有上下篇，以及《从公孙弘借车》，凡是刘向所录东方朔之书都是他写的。世上所传说的东方朔的事情很多都是假的。

东方朔言语诙谐善辩，跟平常人谈天闲聊是非常喜欢，所以后世有很多人传闻他的事情。他诙谐通达机智多谋，回答诙谐而近似倡优。他非议伯夷、叔齐而肯定柳下惠，告诫他的儿子全身避害：“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是拙笨；老子任周朝柱下史，终身无患，这是工巧；吃饱了饭散散步，用做官的俸禄换取农民生产的东西；依隐在朝廷玩乐一世，行与时违而不逢祸害。”东方朔的诙谐表现在逆违讥刺、影射等，这些事情浮浅，流传在百姓当中，儿童、放牧的小孩无不以此来炫耀。而后世喜欢多事的人就把一些奇言怪语托附在东方朔身上，所以大量收集东方朔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