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哥跑了后,女孩急忙向我们道谢。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生物,继而想起我们打架的目的——确切说应该是小飞的目的。女孩的外貌告诉我们这娃至少比我们多识了好几年字。
恍惚中我听到小飞说不客气,恍惚中我们像傻×一样被带到了人家里,恍惚中我被她家那条大黑狗吓得再也不恍惚了。
那女孩叫李小鹤。当得知我俩是“流浪”到这里时,她二话不说拿出五十块钱给我们,还问我们够吗?
我当时激动得都有叫她妈的想法。小飞则比较绅士地说:“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钱,只是见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顺便帮个忙,这钱——”
“哎呀!小飞,你的手在流血,我看我们赶紧去医院吧。”说完我拉上他就跑,当然最重要的是忘不了拿上那五十元人民币,把一个李小鹤扔在屋里。当时我的速度足以把爱先生的光速不可超越理论彻底撞翻。想必那条凶悍的大黑狗都没见过这等阵势,没等它后腿用力,我们已经把它甩到了后边。
来到大街上,老远看到一个包子铺。我把速度放下来,我和小飞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们总共吃了四笼小笼包,其间喝了两大碗水,还用一碗水把小飞手上凝固了的血块洗掉。结完账看看墙上的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我问小飞下面我们去哪?小飞问还有多少钱?我说还有四十。小飞朝门外深沉地望了望说,老板再给我倒碗水。
这时我看到外面一座房子的影子已把整间屋子遮得略显昏暗,而我此时也有了一种漂泊感,不知所措,是真的不知所措。莫名的空虚包围着我。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我们这次出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总之现在我有些想家了,看到外面的环境,有些想家了。这注定是一个寂寞的城市。我们就像两张没有写着目的地的船票在陌生的海上漂着,一直漂到海上起了巨浪,船翻了,那时我们也就到家了。
从包子铺出来,街上被深棕色所包围,互相侵蚀,看起来像沉睡百年的油画,显得那么不真实。上午剩下的风在这个有点悲怆的天气里吹着,没有目的,有点轻狂,有点惨烈。
小飞说:“走。”
“去哪?”
“找工作。”
“——你肯定现在能找到?”
“我同学不上学后就在一天的这个时候找到的。”
“噢,那我们可能也能找到。”
“我觉得也是。”
找得到就见鬼了,我想,反正现在没事做,又吃上了饱饭,就看看鬼长什么样。
我们又回到了有网吧的那条街上,此时天黑得已经容不得我们看清对方的脸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大街上,我们咨询了几家饭店,依然没有找到传说中那个肯聘用我们的鬼。
这时,从小飞挂彩的巷子里迎面冒出四五个汉子,像刚喝了酒,说话时嘴里似乎含着蛋。在他们距我们大概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其中一个问:你们两个小孩在干什么?”我和小飞对视了一眼,“刷——”地开跑。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跑,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当时或许是受了酒气的熏陶,竟傻乎乎地向前跑去,只听“咚”的一声,我们同时撞到了从旁边站出来的两个汉子的身上,又“咚”、“咚”两声,我们分别承担了自己的那一拳。“瞎了你的狗眼,操!”我的火一下子上来了,“操你妈的!”我冲了上去……
别人不知道在这个原本安静的小巷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恶战。巷子两边人家的大门紧闭着,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当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看到额头和腮帮子上血迹斑斑的小飞正叫我的名字,我打算起来,但肋骨及小腿的疼痛很快把我这个想法给干掉了。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试着开口:“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不行,我快挂了,动不了,我好疼。”我发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小飞,我们回家吧,我想我妈了。”
小飞哭着说:“我这就去给你妈打电话,你别走开。”
我想这孩子准是脑袋出了问题,我现在倒想走啊。我说钱在我裤子口袋里,你自己拿吧。
小飞走后有两个人路过,看到我躺在地上,急忙躲开了。哈哈。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想如果我妈知道了这件事后会不会抄菜刀来劈我。后来又想应该不会,我都这样了,不用劈就散了。我最怕的是她伤心、失望、怜爱的眼神,那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在我考试不好的时候我害怕听到她的叹息,那让我感觉有人在我流着血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有种滚烫、灼热的感觉。我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干净的天空还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快乐的天下。放学回家后拿上一个大苹果去邻家打乒乓球,打到没有力气也不愿走,一直到妈妈叫我;和老二他们去田地里偷红薯,再到老坟那的树林里烤着吃……现在怎么找不到了?
怎么找不到了?
满脸疑惑。
我忘了我妈见到我后是怎样哭喊的,我被她抱得全身疼痛。我说:“妈,我好疼。”
当我醒来时,我看到白白的屋顶,闻到满屋的药水味。我想原来我还没死。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脚上打了石膏,上身也缠了绷带。我妈坐在床边正看着我失控地喊:“儿子你终于醒了。大夫,我儿子醒了,我儿子醒了……”
一滴咸咸的**温柔地落在我嘴上,感觉好累,我想起了在学校写的歌词:
载满了那个行囊/寂寞了我的心/走过了多少的沧桑/经历了多少的迷惘/此生只为追寻/光辉岁月/自由地翱翔
泯灭了我的理想/迷失了我的人/今世人生不长/千年之后遗忘/踏上生存之巅/告别战场/然后/找到天堂
可是,天堂在哪呢?
天堂只是一个幻影,而更多提供给我们的只是流浪途中的狼奔豕突。整个事件铺陈开来,是片段的组合,读来,有的好有的并不那么好。不知道是虚构的还是亲历的,或许是兼而有之。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流浪主题作为文学青年的一个心结,无论怎么写,总能令人感觉到对某种理想人生的呼唤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