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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影(第1页)

风之影

徐嘉妮

日子悠长而美好。

跟我说这句话的那个男生已经去英国了,如今稳稳地待在伊顿读书,人缘甚好,大概是由于欧洲人话都不多。但我终究没有忘记他第一次用生硬的汉语说出的这个句子,以及那时阳光下愈发苍白的脸——却有着最温暖的笑容。直到今天我坐在这里,仍然能想到此刻他正用手指划过那些生涩的拉丁文,眼里满是虔诚。

那个尖锐的孩子已经不见了。时间不断覆盖,我知道早已来不及看到以前那个捏着笔在自己小屋墙上毫无遮拦地写下童年的恨的Otto,这早已随着往事远去。已经那么远,即便我回过头也无法找到一点点印痕。如今的Otto关心天气、课本、iPod里的电量是否充足和已经离他越来越近的家乡。对此我并没有说假话,因此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忘记这两年来在中国的一切,是否能够不时想起我们初识时的那些下午,以及成为朋友前的那段时光。初中四年跌跌撞撞地爬过,摔倒了知道痛。我不是讨人喜欢的学生,所以不指望人际关系能如何如何。很多时候会学习Otto为人处事的原则,懒得多说什么,不愿开口,对讨厌的人也能一笑而过,因为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卷进深不见底的尔虞我诈里。我不喜欢拒绝,也不喜欢为了一个“上课不认真听讲是成绩下降的最直接的原因”的问题在家长会上争论不休。就像我说Otto做事自说自话,他也不辩解,只是笑那样,过去了其实就什么也没有了。这真是直接,在我意识到我已经年满十四岁,必须爬上六楼冷冷清清的初三教室坐井观天的时候,我清醒地知道在所有如风般寂寞流逝的年岁里我们都是在自我束缚的所谓梦想和自欺欺人的玩笑中变成现在的模样,这样的自己真讨厌。

初三几个月最难过的事就是Otto走了。这个不动声色、总是冰着一张脸在学校里疾步行走的欧洲孩子,这个浅色头发的孩子,这个在相识后不到七百天的时间里对我最好的孩子,明亮得几乎灼伤我的眼。但他要走的这件事,我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悲哀地想到,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在机场默默地把行李拉上去照×光。

而我们从未真正道别。

……

连这个不时让我感到亲切的孩子也已经远离我了,甚至出于许多各种各样的原因从未再与我说过话,抑或在我的博客里留过言。我在他走后的一段时间里疯了一样地失眠,晚上躺在**听Mew的《Frengers》,想好像已经年代久远的事情,想Otto留给我的不知归路的纪念。Mew有过一支我印象很深的MV:画面上风很大,阴影不断从Jonas的脸上掠过。他慢慢吐出的谜一样被风吹散的歌词底下,是永远看不清的年轻面容。Otto说他能从中看到风的影子,生命也是,理想也是。他们只要占据世界很小的一个角落,然后闭上眼做他的梦,无须挂念。从此以后再听他们的歌便都是这种感觉了,常常控制不住就潸然泪下。我想我们真的是太年轻,不知道以后漫长的岁月不能在这种稍纵即逝的影子下沉迷。时值8月末的天气,压抑多雨,我比任何人都预先感受到寒冷。这种孤独让我不知所措,裹紧被子不知什么时候昏沉入睡。惊醒的时候常常是凌晨五点,天色已亮。耳机里是Devotion《MyPrayer》的呢喃,纯净而虔诚。我想到Otto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用每天一个小时漫无目的的行走踏遍了周围纵横交错的街道,于是喉咙一紧听不到歌声。

GodwillyouletherknowthatIloveherso.Whentheresshe’sclosehereyesaherkisbeatingwithher’s……

Otto在伦敦费尽周折买到了Mew小范围发行的《AndTheGlassHaes》,很早读到过关于它的评论。一张充满了黑暗氛围的专辑,但Mew却用深刻的旋律与动听的声音使它达到了天使般的高度。寄过来时邮资贵得吓人。我看着CD意识到那个有着沉默脸孔的少年已经离我有恍如隔世般的遥远了,那么又何必自欺欺人地认为一切都没有变,他还在上海,坐在夜晚无人的窗台上听风。

已经面目全非。

他在宿舍的木头书桌上写下,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要走,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真讨厌。

窗外是雾气笼罩的伦敦之晨。

听到他这么说我很难过。

我看着信想起他初来上海时的冷淡性格,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远望空旷的天。空气很潮湿,上海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停止的迹象。寒风凛冽,那些天我裹得像只熊,还是没法逃过每年几次的重感冒和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嫉妒Otto对寒冷的适应力,大冬天套件外套就敢往外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微微泛红,比往常更苍白。他不止一次说过喜欢北京的冬天,令人不可抑制地想起北欧冰天雪地的阿姆斯特丹,那座在马路上就能闻出历史气息的城市。于是习惯这样停下来,定定地站在北京的雪地里,用眼睛捕捉久远记忆里的风景,骗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

风一刀刀戳进大衣,掠过天空打出大片大片的影子,裹紧衣服还是冷得发抖。北欧的女孩早早用润唇膏把嘴唇抹了一层又一层,可是还是挡不住风,就算微笑也会裂开口子。

却是待了那么久的地方,亲切的美。

Otto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好看的光,让我看到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光芒万丈。总会有这么一天,这些沉默的、吹着风的、被影子遮盖的冬天会全部在这个少年的记忆里复活,在一些人的生命里唱着年少时不曾有的,而今早已实现的梦想,却永远无法摆脱那些苍白的思恋。

乡愁。

想到这里会莫名地发怔。我把冻红的鼻子缩到围巾里,知道他看不出我的表情。

我知道Otto还在荷兰的时候一直想去北京,真正到了这个国度却在想念他的城市。那天Otto在MSN上说想来中国,Michael大手一挥说那来吧我帮你联系学校,他说好。于是很快拿到了签证,顺利得一塌糊涂。Otto从一开始就把这种想法理解成机缘,于是打个电话把机票订了。我就拿出Michae1的原话来说——“拖着两个四十多斤的箱子走路还像逃生一样,一个男生东西怎么重得跟什么一样”,这句话里的修辞用得真是好,怪不得Michael那么容易过了HSK八级。Otto在北京几年我是不太和他联络的,偶尔在MSN上碰到,互相问个好。不过渐渐不可避免地从Michael口中知道他以前的一些事情,对他所经历过的一切产生了或多或少的酸楚感。

这个不爱说话,有着淡蓝色眼睛的孩子;这个曾经在深夜阒无一人的街道拐角徘徊哭泣的孩子;这个在凌晨铅灰色的天空下意乱神迷的孩子。

这样悄悄放着光芒的人已经很少了。

总有一天会遇见他,不管以怎样的形式,不管在哪里。

他说要来上海那天是在半夜,我昏昏沉沉地应了一声。真的到机场的时候Otto看了我一眼说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然后就拖着箱子走掉了……

我不得不承认一直对这件事情怀恨在心。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到达Michael家里是下午两点半,Michael手忙脚乱地开门,嘴里不停嘀咕着我听不懂的蹩脚的荷兰语。一房间的人在一地狼藉上跳来跳去。我和流流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几次想去提东西都被Otto的眼神吓了回去。我记得他当时拿了一只黑色的垃圾袋把桌子上所有不管有用没用的东西全部扫进去,然后就扔了……后来Michael说是因为那天Otto同学下飞机时睡眠严重不足,本来话很少的一个人变得更加冷漠,和谁说话都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内容不会超过三个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北京冻坏了。其实流流一直在偷偷看他,最后眼睛一眨一眨郑重其事地对我宣布了结论,她说,我觉得那个男孩子很好看。

我说,还好吧,不讨厌。

流流一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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