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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牧牛亭秦太师坟庵①（第1页）

宿牧牛亭秦太师坟庵①

杨万里

函关只有一穰侯，瀛馆宁无再帝丘②?

天极八重心末死，台星三点坼方休③。

只看壁后新亭策，恐作栘中属国羞④。

今日牛羊上邱垅，不知丞相更嗔不⑤?

【译注】

①秦太师：指秦桧，公元1142年，宰相秦桧加“太师”，进封魏国公。岳珂《桯史》：“金陵牧牛亭，秦氏之邱陇在焉。杨万里尝乘轺过之，题诗壁间。”绍熙元年（公元1190），杨自秘书监出为江东转运副使。本篇当作于任内。

②函关：函谷关，秦的东关，在今河南灵宝县南，此借指秦。穰侯：秦昭襄王时，魏冉为相，大事拓展领土，任用名将白起，连破韩、魏、赵、楚等国之师，奠定秦称雄基础。后封于穰，号穰侯。瀛馆：唐太宗于京师设文学馆，选拔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人为学士，悬其画像于馆内，称《十八学士写真图》，时人羡之，以入选“文学馆学士”比作“登瀛州”。文学馆称“瀛馆”。此以“瀛馆”借指朝廷。帝丘：地名，在今河北濮阳县西南。《新唐书·许敬宗传》：“帝东封泰山，以敬宗领使，次濮阳。帝问窦德玄：‘此谓帝丘何也？’德玄不对。敬宗儳曰：‘臣能知之，昔帝颛顼居此地，以王天下，故曰帝丘。’”许敬宗为人有才无德，靠谄媚得宠。此用借代法，以“再帝丘”代许敬宗，又以许敬宗借喻秦桧。这二句的意思是：秦国有一魏冉便富强起来；朝廷岂无第二个许敬宗之类奸臣呢?

③天极八重：比喻秦桧位高权重。心末死：贪得无厌。这句讲的是：秦桧已经身处高位了，却仍然不满足，阴谋篡位称帝。

④台星：《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古以天上“三台星”比世间“三公”。宰相：三公之一，称“台辅”。坼：指分裂。古人迷信，称“台星”裂则指宰相亡。《晋书·张华传》：“又华第舍及监省数有妖怪。少于韪以中台星坼，勤华逊位。华不从，曰：‘天道玄远，惟修德以应之耳。不如静以待之，以俟天命。’”旋张华果遇害。此曰“台星坼方休”，谓秦桧独专相位，阴谋篡夺，至死方休。

⑤壁后新亭策：《晋书·谢安传》：“简文帝疾笃，温上疏荐安，宜受顾命。及帝崩，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坦之甚惧，问计于安。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既见温，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耶?’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耳。’遂笑语移日。”栘中属国：借指苏武。《汉书·苏武传》：“武字子卿，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师古《注》：“栘中，厩名，为之监也。”苏武陷匈奴十九年，守节不阿，归国拜官典属国（掌附属藩邦事务）。这二句的意思是：看他篡夺宋室之心至死不休，恐为守节不阿的苏武所耻笑。

⑥邱垅：指坟墓。嗔：发怒。《古乐府》：“今日牛羊上丘陇，当时近前面发红。”这二句的意思是：今日牛羊登上坟墓，任意践踏，不知丞相会发怒吗?

【解析】

本篇讽秦桧专横祸国，全从侧面落墨，借古讽今，不着痕迹。首联暗点“太师”二字，“再帝丘”暗用唐佞臣许敬宗事。曰“宁无”，不说“太师”，“太师”之钜奸形象呼之欲出。故用问语，暗示忠臣难得，奸臣常有。颔联用晋陶侃、张华故事：“天极八重”切“太师”身份；“心未死”，“坼方休”喻其阴蓄异志，至死方休。颈联则以“壁后新亭策”喻篡夺阴谋。《宋史·秦桧传》：“桧于一德格天阁书赵鼎、李光、胡铨姓名，必欲杀之而后已……凡一时贤士五十三人皆与焉，狱成而桧病，不能书”。活用桓温、苏武事，暗讽其篡夺阴谋，为节义之士所羞也。末联谓恶人生前跋扈专横，不可一世，死后其陵墓任禽畜践踏，可会发怒？语富幽默感，且内藏讥讽。末联写景作结，既切题“坟”字，更寓理于景：身非吾有乎?爵禄不足恃乎?贤愚同归荒冢乎?读者可于象外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