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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① 李商隐（第1页）

无题①　李商隐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②。

金蟾啮锁烧香人，玉虎牵丝汲井回③。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④。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⑤。

【译注】

①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然风流任性，韵事特多。其所恋慕者，先有女道士宋华阳，后有文宗妃嫔飞鸾、轻凤姊妹，其《无题》诗，即为自述恋情之作。以所爱者身份特殊，言词诸多顾忌，乃以隐晦之语寄其相思之苦。后人说其《无题》诗艰涩费解，其原因就在此。

②飒飒：风声。芙蓉：荷花别名。轻雷：轻细雷声。这二句的意思是：飒飒东风，蒙蒙细雨，荷塘之外，传来殷殷雷声。

③金蟾：金虾蟆，此指金蟾形香炉。锁：喻香炉开关鼻纽。啮锁：开锁以入香料。玉虎：玉石所做虎状辘檀，丝：指井索。这二句的意思是：香炉虽闭，金蟾啮镇，香可透之；井水虽深，玉虎牵丝便可汲水。案：“牵丝”谐音“牵思”，语意双关。此用借喻法，喻彼此相爱，虽重门阻隔，心灵终可相通。赵令峙《乌夜啼》词“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亦犹此意。

④贾氏窥帘：《世说新语·惑溺》：“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贾女于青琐中看，见寿悦之。”宓妃留枕：据古代传说，伏羲氏女名宓妃，溺于洛水，化作洛神。魏王：指曹植。植尝作《洛神赋》：言与洛神遇于洛水，两相爱慕，惜以人神相隔，未得交接，抱憾而别。这二句的意思是：贾家少女于帘后偷窥，是倾慕韩寿少年英俊；宓妃自荐枕席，是爱重曹植的文才。

⑤末联陡转反接：言春心切勿同春花竞发，因为一旦春心化作灰，徒增痛苦而已。

【解析】

春心，相思，属抽象意念，诗人借用故实或譬喻，化抽象意念为具体图画，浮现于读者眼前，故感人特深。

飒飒东风，蒙蒙细雨，殷殷轻雷！此春天景物，洵是“春心”萌发的环境。

“金蟾啮锁烧香人，玉虎牵丝汲井回”二句以香、丝谐音“相思”，“牵丝”谐“牵思”，语意双关，“牵丝汲井”，象征相思缠绵、牵肠挂心之意。此言：锁虽固，香可透之；井虽深，丝可汲之。喻相爱之情，不怕重门阻隔，心灵终可相通。

颈联以“贾氏窥帘”故事状“春心”，以“宓妃留枕”故事写“相思”。贾女所以窥帘，以韩寿年少英俊；宓妃之所以留枕，为曹植之倜傥才华！而今我既无可令人倾心的青春与才华，则相思何益?徒增寸寸灰烬而已！末联化抽象意念（春心）为具体物象（灰）。曰“一寸相思一寸灰”，诚千古佳句。曾经为失恋所苦者，当深悟“灰”字之妙，所谓“春梦了无痕”，只余如幻如真的记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