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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遇乐（第1页）

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①　辛弃疾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②。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③。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④。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⑤。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⑥。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⑦。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⑧，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⑨?

【译注】

①京口：今江苏镇江。汉末孙权建国号吴，定都于此，号京城，后迁都建业，京城易名京口。北固亭：又名北固楼；在京口城北的北固山上，下临长江。此词作于公元1205年，开禧元年，时作者为镇江知府，年六十六岁。辛弃疾一生力主北伐，收复中原；但朝廷苟安，令其壮志不遂，此词借古讽今，以寄其志。

②仲谋：孙权别字。英雄无觅：此处使用倒文，即“无处觅英雄”。《三国志·吴志·孙权传》：“公见舟船器仗，军伍整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这两句说的是：江山千古不变，独当年英雄人物孙仲谋，其遗迹已无可寻觅矣。

③风流：比喻清高超俗的品格，在此借代“英雄”。总：完结。这二句的意思是：当年的歌舞台榭（物）和英雄事迹（人），经过风吹雨打，早以**然无存矣。

④草树：草木。巷陌：指街道。寻常：八尺为寻，二寻为常。本指短距离，此借作“平常”解。寄奴：宋武帝刘裕小字（别字德与）。这二句的意思是：夕阳之下，草木之中，一条寻常街道，听说刘裕曾居住于此。

⑤金戈铁马：指军队。刘裕先后两次统兵北伐：公元410年，灭鲜卑，公元417年，灭后秦，收复洛阳、长安。“气吞万里”则指此。这二句的意思是：遥想当年刘裕挥军北伐，驰骋万里，气势如虎，锐不可当。

⑥元嘉：宋文帝年号。草草：指非常轻率。封：犒赏记功。狼居胥：山名，又名狼山，在今内蒙古境内。仓皇北顾：形容宋军败走惊惶之态。

⑦四十三年：公元1162年，辛弃疾率众抗金于扬州，此词作于开禧元年，相距合四十三年。望中：处于视线范围之内。烽火：战火。古代的战争，以“烽火”为讯号，故后世以“烽火”借指战争。扬州路：泛指扬州一带地区。宋代以“路”为地方政区之名，扬州属淮南东路。这二句的意思是：眼前看到的景象使我忍不住地想起四十三年前路过扬州，烽火四起的情景。

⑧可堪：不堪。佛狸词：庙宇名。北魏太武帝（小字佛狸）于苻离之役大败宋军，乘胜进迫长江，立祠于江北瓜步山，称“太武庙”，又称“佛狸祠”。一片：满目。神鸦：祭祀时聚于庙寺以伺机觅食的乌鸦。社鼓：祭祀时繁荣鼓声。“神鸦社鼓”表明祠庙香火鼎盛。这二句的意思是：纪念胡君的庙祠，依然香火鼎盛，令人不忍回望。在此诗人暗讽南宋君民苟安江南，不知亡国之恨。

⑨廉颇：战国时代赵国名将。《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廉颇居梁，久之，魏不能信用，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欲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者还报王曰：‘廉颇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这二句说的是：有谁人来问我：年纪老矣，还可用饭否？

【解析】

诗人一生坚决主张抗金，此词题曰“怀古”，实借古以讽今也。南宋自高宗立国，任秦桧为相，以“岁币”赂敌求和，视为国策。及孝宗继位，颇有北伐之意，起用旧将张浚，统领伐金军事。宋室经秦桧专政十余年，忠臣良将，诛锄殆尽。张浚临危受命，仓猝用兵，遂有“苻离之败”。自此朝廷不复有敢言北伐者。此词云：“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元嘉，宋文帝年号。当年文帝听信王玄谟之言，仓猝遣兵北伐，“赢得仓皇北顾”。苻离之役与元嘉之败如出一辙，遂借元嘉故事寓其讽谏之意。宋文帝草草北伐故事，讽谏当道者应记取历史教训，既不可纵敌求和，亦不可轻敌冒进。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此二句称许刘裕之北伐，以寄其光复中原之志。其同时所作之《南乡子》词云：“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纪念胡人之庙寺，香火鼎盛，南宋臣民可知亡国之恨乎?“可堪回首”一语，包含多少伤感？末二句云：“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以廉颇自喻。此以廉颇自况，讽刺宋君更无当年赵王思良将之用心也。虽垂垂老矣，但雄心犹在，朝廷可有当年赵王思良将之用心乎?以疑问句作结。余意不尽，尤耐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