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再次见到朱兰,是她大学时期从那间屋子里搬出去的时候……
当初的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应当有这样一个正式的告别过程。
但她留在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只45*45的纸箱就装下了她人生前18年的家当,还有全部记忆。
并非说笑……
她与朱兰之间的记忆,与盛志之间的记忆都贫乏到可笑。
以至于她偶尔会有一种错觉,她人生前18年,那些在旁人看来艰难的时期是不是没有记忆?
不是说人对痛苦的记忆要比幸福深刻吗?
临走前,盛开那只45*45的纸箱还是被朱兰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朱兰唯恐她拿走了屋子里值钱的东西,直到她开口提醒,
“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早被你儿子卖光了。”
然而,任旁人以为她是妇人之仁也好,圣母心也罢,盛开还是对朱兰有一丝的感激。
虽然那间屋子不是朱兰的,是朱兰的前夫的,但至少朱兰没有赶走她。
她人生前18年还不曾睡过大街,虽然境遇与无家可归差不多。
盛开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肠坚硬无比……
但她偶尔也会惦念着人性里那一分的“正常”,将它视作是“善良”。
可见,她本质上有着人世间最为绵软的心肠。
……
……
梅倾之的人已经将朱兰的后事安排妥当,向盈只需同意即可。
一行人出现在殡仪馆。
janet递来的“孝”字袖章,盛开没有接。
她没有接,也拒绝了梅倾之为朱兰戴袖章这件事。
告别室外。
“需要最后看一眼逝者吗?”
盛开拒绝了殡仪馆馆长的提议,
“不用了,谢谢。”
因为惦念着那一分的“正常”,她才过来处理后事。
总不至于让朱兰像曾经站在话筒前、摄像机前声泪俱下的那般:
如果不是政府的人把我送去养老院,我死了以后被野狗拉走吃了都没人知道。
盛开忽然转身,笑了,
“我至少没有让她被野狗拉走吃了……已经很棒了。”
……
……
盛开忽然拽着梅倾之的手十指紧扣,带着梅倾之离开了告别室门口。
她带着所有人站得远远的,如同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火葬场”附近。
她注视着不远处一直缭绕着的烟囱出神,
“倾之,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盛志会再突然冒出来找我要人?呵,错了,应该是找我要骨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