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抱在一起,这样过了好长的时间。最后,老人结结巴巴地说:
“好了!他想通了。他叫了我‘父亲’!”
马吕斯把头从外祖父双臂中抽出来,温和地说:
“父亲,现在,既然我已经痊愈,我觉得可以见她了。”
“我也想到了。明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呢?”
“今天?好吧。就今天。你叫了我三声‘父亲’,我让步了。我去想办法,让人送她过来!这都想周全了。”
马吕斯正处在狂喜之中。
三重逢
珂赛特和马吕斯终于见面了。
珂赛特进来的时候,全家人,包括巴斯克和妮珂莱特在内,都聚集在了马吕斯的卧室里。
她出现在门口时,带来了照人的光彩。
这时,外祖父正要擤鼻涕。他一下呆住了。他用眼睛瞧着珂赛特,喊了一声:
“值得!”
接着,他大声擤他的鼻子。
珂赛特感到自己进了天堂。她如痴如醉,既高兴得心花怒放,又觉得惊恐不安。幸福弄得她惊慌失措了。她说话吞吞吐吐,面色时白时红,恨不能一下子倒在马吕斯的怀里。当然,这么多人在场,那样做是不合适的。
陪着珂赛特进来的是一位白发老人。他走在珂赛特后面,态度庄重,含着微笑。这是福舍勒旺先生,即冉阿让。
看门人对冉阿让有这样的评价:“衣着十分讲究。”他全身一套黑色的新西服,系着白色的领带。
看门人再也认不出这个穿着整齐的资产者原来就是6月7日夜里那个可怕的背着死尸闯进门来的人;那时,他衣衫褴褛,满身泥污,满脸鲜血和污垢,丑陋,惊恐,抬着昏迷的马吕斯;可是,看门人那特有嗅觉这时还是苏醒了。当福舍勒旺先生和珂赛特进门时,看门人禁不住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进入马吕斯房间之后,福舍勒旺先生独自一个人靠门口呆着,腋下夹着一个小包。那小包用发绿的纸包着,好像发了霉。
不喜欢书的吉诺曼小姐低声问妮珂莱特:“这位先生是不是手边总带着书?”
吉诺曼先生一边鞠躬,一边高声打招呼:
“切风先生……”
吉诺曼先生这样称呼福舍勒旺先生并不是故意的。不注意别人的姓名是贵族作风的特征之一。
“切风先生,我荣幸地替我的外孙彭梅旭男爵向贵小姐求婚。”
“切风先生”鞠了一躬,以此致答。
“说定了。”外祖父说。
于是,他转向马吕斯和珂赛特,举起两臂,祝福他们,并且叫着:
“允许你们相爱了。”
这对恋人已经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了。他们不管那些了。他们开始了喁喁私语。马吕斯把胳膊肘撑在躺椅上,珂赛特站在他的身边。“哦,老天!”珂赛特轻声说,“总算又见到您了。这太可怕了。4个月,我等于死了。啊!您真坏,去参加什么战争。我哪里对不住您呢?我原谅您,但以后不能这样了。刚才,有人叫我们来的时候,我乐得要死了。原先,由于愁苦,我连衣服也没换,您瞧,我这样子,衣领皱着,一定难看死了,您的家长会如何说?听说您伤得厉害,伤口很可怕,肩膀上的伤口可以放进一个拳头,还听说用剪刀剪去了您的肉,太吓人了。我天天哭,眼睛都肿了。我真快乐。不幸的日子结束了。真傻,我都不晓得说些什么好了。您还是爱我的吧?我们住武人街。那儿没有卜吕梅街那样的花园。我整天都在做纱布,您看,先生,我的手,这儿,都起了老茧啦!”
“天使!”马吕斯说。
“天使”是语言中唯一屡用不厌的,其他字眼都被恋人重复得无法再用了。
因为有人在场,他们不便深谈,只满足于互相轻轻地用手碰着。
吉诺曼先生看在眼里,转身大声向大家说:
“你们尽量大声,说什么都成,弄出嘈杂的声音来,好让这两个孩子吐吐心里的话。”
说罢,他走近马吕斯和珂赛特,轻声说:
“别‘您’呀‘您’的了,还拘束什么呢。”
吉诺曼姨妈看到这一切后感到惊异。这古老的家庭中突然降临光明。她自己错过了青春,眼下正看着爱情的胜利。
这时,只听父亲说:“吉诺曼大姑娘,我早提醒过你!”停了一会儿,他又说:“瞧瞧别人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