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悲惨世界下集 > 第二卷 身陷泥泞(第2页)

第二卷 身陷泥泞(第2页)

为了表示尽责,离开前,班长朝冉阿让这边开了一枪。枪弹打中了他头上的拱顶。

警察小队整齐而缓慢的脚步声在阴渠中回响着。这声音在逐渐变弱。好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动一动,一直靠在墙上,静听,凝视。直到这队鬼怪销声匿迹,冉阿让又重新处在彻底的黑暗之中。

三沉重的十字架

冉阿让又继续向前,并且不再停留。

路途越来越艰难了。拱顶高度有了变化。是照一般人的身高设计的。现在,他只好弯腰行进,以免背上的马吕斯碰到拱顶;摸着渠壁,免得滑倒。脚下是湿的,墙体黏滑,手难攀扶,脚难支撑。他就这样在污秽中踉跄地行进着。阴沟中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通风孔,可以射进亮光。迷雾和腐烂的气息弥漫。冉阿让又饥又渴,尤其渴得厉害。这里到处是水,但不能喝。他的体力本是非常的,此时此刻,他垮下来了。他感到疲惫不堪,身上的负担越来越沉重。他觉得马吕斯重得像死人。冉阿让还尽量使马吕斯的胸部不致受压,能使呼吸通畅。许多老鼠从他两只腿的中间窜过。有一只老鼠竟然咬了他。每走过一个天窗,从那里吹来一点新鲜空气,他才感到清醒些。

冉阿让到达总管道时,大约是下午3点钟。

他感到阴渠突然变得宽大了。

他伸手触不到墙,挺直起身子头碰不着顶。

冉阿让正处在蒙马特尔的阴沟和大阴沟衔接处。这里还有另外两条阴渠,一条通向普罗旺斯街地下,另一条通向屠宰场地下。冉阿让是很明智的,在这四条路中他选择了最宽大的一条。这是总渠。他选了向左转的下坡路。

幸亏冉阿让做了这样的决断。假使冉阿让走上上坡路,在经过千辛万苦、弄得精疲力竭之后,又走进一条死胡同,那样,他就完了。

在这庞杂的系统面前,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假使当时有人问他身在何处,他只有一个回答:“在黑暗中。”

他的本能起了决定性作用。下坡,这就是生还之道。

他没有向右走,进入两个像爪子一样岔开的拉菲特街和圣乔治街下的阴渠,也没有进入昂坦大街下的渠道。

他走过了—条支渠。他累极了,只好止步休息一下。有一个通气孔相当大,大概是昂儒街的那个通气孔。它射进了一道强光。冉阿让把马吕斯放在一个长条石上。马吕斯血肉模糊的脸在通气孔射入的白光照耀下,显得十分可怕。他就像从坟墓深处扒出来的一模一样。他紧闭双目,粘在太阳穴上的头发。他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四肢冰冷,唇角凝着血块。领结上也有块凝固的血块。他的衬衫贴到了伤口上,呢子外套的一角摩擦着开着大口子的鲜肉。心脏还在跳动。冉阿让扯下自己的衬衫,尽可能地包好了那伤口,止住了流血。在朦胧的光线下,他俯下身子,用一种无以名状的目光瞧着一直失去知觉、几乎停止了呼吸的马吕斯。

在解开马吕斯的衣服为他包扎伤口时,冉阿让发现了马吕斯口袋里的一块面包和一个笔记本。他吃了那面包,然后打开笔记本。通风孔的亮光,照出了第一页上马吕斯写的几行字:

“我是马吕斯·彭梅旭,请将我的尸体送到我外祖父吉诺曼先生家:沼泽区,受难修女街6号。”

冉阿让看罢沉思了片刻,随后,把笔记本放回。吃了面包,他的体力恢复了。他重新背起马吕斯,把马吕斯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右肩上,开始向下坡走。

只有一点在向他说明时间的变化。从相隔一段距离便有的通风孔射入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从这一点上他可以做出判断,下午即将结束,黄昏已经来临。另外,头上车轮的滚动声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后来声音没有了。据此,冉阿让判断自己已不在巴黎市中心的下面,而是接近了某个荒僻地区,到了近郊的马路或河岸的尽头。他发现,阴沟的通风洞稀少了。冉阿让越走越黑,黑暗中他摸索着前进。

突然间,这种黑暗变得非常可怕起来。

四流沙

冉阿让感到自己进入水中,脚下不再是石块路而满是淤泥了。

在布列塔尼或苏格兰的某些海滨,一个旅行者潮退后走在沙滩上时,他会突然发觉自己行走十分困难。那沙滩并不是湿的,但每当你抬起脚来向前跨越一步时,你留下的脚印中便立即灌满了水。海滩到处都是一个模样。人们无法判断哪里是坚实的,哪里会是下陷的。你向岸边走,要上岸去,你会感到身子越来越重。突然间,你陷了下去——下沉二三法寸。这样,你会抽回脚来,站定,看看哪里好走。而这时你看看自己的脚,它却被沙埋上了。你把脚拔出来,想走回去,向后转,但你越陷越深。沙没到了小腿,你想跃向右方,但沙没过了膝盖。于是,你便无可名状地惊恐起来,开始意识到自己已身陷流沙,明白了脚下是一个人不能走、鱼不能游的恐怖地带。为时已晚。

这时,你不管如何喊叫,摇着自己的帽子或手帕,仍然会越陷越深;假使海滩上无人走过,假使离陆地太远,那你就完了,一定会陷下去,被无情地埋葬掉,而数小时之前,你还是自由自在的,十分健康的。总之,一旦被它拖住双脚,你每试图用力挣扎一次,每出声喊叫一次,你就会陷落得更深些。就这样,你慢慢地沉入地下,而在沉没之前,你会有充足的时间望那天边,望那太阳,望那碧空。陷入流沙,就是海滩坟墓,而那坟墓是从地下升到一个活人跟前的。可怜的你无论坐着、躺着、爬着,都无济于事。你拔出来,又会陷下去。你感到了灭顶之灾,你吼叫、哀告。流沙到了腹部,又到了胸部,只剩下上半身了。你伸出双手,狂怒地呻吟着,想抓住沙子,双肘撑着,企图摆脱这软套子。但沙在继续上升,到了你的肩部,到了你的颈部。现在光剩下一个脑袋了。嘴在叫喊,但沙把它填满了,声音没有了。眼睛还可看东西,但随后,沙迫使它合闭,黑暗来临,然后,一缕头发在沙面上颤抖。一只手伸了出来,在沙面上晃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这种悲惨的意外灾害,可能常常发生在某一带的海滨,也可能发生在30年前巴黎的阴渠之中。

五地陷

冉阿让就遇到了地陷。

当时,地陷在爱丽舍广场下面是经常发生的。这里的地层对修建阴渠甚为不利,因为它有极强的不稳定性,使地下的建筑难以坚实。这里土壤比圣乔治区的流沙还要松软,因而地基更不牢固。这种土壤比殉教者区恶臭的、有沼气的、稀薄得只好用一根铸好的铁管通过去作为阴渠的那种黏土还难以对付。

当时的冉阿让正是处于这一地段上。地陷是头天晚上的暴雨造成的。铺路石之下是细沙,没有坚实的基础。部分地基的下沉使铺路石下陷,形成积水。积水浸透地下沙层,于是,地陷面积相继扩大。此处的阴渠究竟有多长成了泥沼?这无法说清楚。这里比任何一处都黑。这是漫漫黑夜之中的一处长长泥沼。

冉阿让感到自己的脚在往下沉。上面是水,下面是淤泥。但他已尤法回头。此时,马吕斯已奄奄一息,他自己也已精疲力竭。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走。头几步,泥水还不太深,但越往前走,脚陷得越深了,不大的工夫,淤泥到了脚脖,水过了膝盖。他不得不用两臂把马吕斯举起来,让他超出水面。再往前淤泥已到了膝下,水则到了腰际。他已不可能退回去。他越陷越深。此刻淤泥的稠度勉强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但他背着马吕斯,这样,淤泥就难以承受了。但是,此时此刻冉阿让不顾一切,举着垂死的马吕斯在淤泥中挣扎着前进。

水已经到了腋下。他的身体在往下沉。这他明显地感到了。在淤泥中,他感到活动十分困难。现在,他只有头部露在水面了,但他仍旧顽强地举着马吕斯,前进着。

他仍在继续下沉,只好仰起脸来,保持呼吸。假使有人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看见他,还以为是一个面具在水面上漂**呢。他模糊地看剑了马吕斯垂下的头和那青灰色的面容。他在淤泥中拼命使劲,把脚伸向前方。啊!脚触到了一个硬东西。一个支点!好险哪!再迟一秒钟兴许就完了。

绝望中,冉阿让脚下踏住了一个坚实的支点。他拼命地在这个支点上站稳脚跟。

冉阿让踏到的这个支点,是阴渠一边的一个斜坡。这段沟槽,只是一部分陷入水中,整体还是坚实的。它有一个斜坡。蹒上这个斜坡,人就得了救。冉阿让走的正是这平坦的斜坡,实际上,他已到了泥沼的另一边。

他走出水坑时,碰上一块石头,被绊倒,跪在了地上。就这样,他跪着待了一会儿。他在用一种难以说明的语言向上帝祈祷。

他站了起来,在冰冷、恶臭中抖着,弯下腰去背起那垂死的人,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六上岸

冉阿让又继续前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