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太漫长了!”珂赛特说,“你,明天晚上你要去哪里,你?”
“去试着办一件事。”
“那么,我祈祷上帝。祈盼你成功。后天,你要早点来。我等你,9点整,咱们约好。日子将过得多么慢啊!你听好,准9点,我就在园子里了。”
“我也一样,9点已经在这园子里了。”
马吕斯走出园子时,街上空无一个人。此时,爱潘妮正悄悄跟在六个匪徒的后面走着。
七开诚相见
这时,吉诺曼公公已经年满91岁了。他一直和吉诺曼姑娘住在受难修女街6号。这是他自己的老房子。
四年来,他无时不在思念着马吕斯。开头,他一直坚信,说这个小坏蛋迟早总是要回来拉他的门铃的。然而,他渐渐地失望了。因为马吕斯一去不再回头。对他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正是马吕斯这种去而不返的犟劲儿。
他的牙齿开始脱落了。这使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他叫人在他卧室的床头挂了一幅画像,以便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那是彭梅旭夫人18岁时的画像。
“越看他越像她。”
“她也越像他。”
此外,吉诺曼姑娘试图把她宠爱的那个长矛兵军官拿来顶替马吕斯的意图,完全没能实现。吉诺曼先生不接受以假乱真的行为。
实际上,老头常把马吕斯和忒阿杜勒加以比较。结果,忒阿杜勒的存在所起的作用,是使这位老人越发地想念马吕斯。
一天晚上,吉诺曼公公房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他的女儿在隔壁的房间做针线。他独自一个人待在他那间壁上挂满牧羊图的卧室里,身子深深陷在一把锦缎大围椅里,手里有一本书。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
吉诺曼公公思念着马吕斯。
此时,他正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炉膛里的柴灰,神情忧愤到了极点。
老仆人巴斯克走进室内,说道:
“先生,马吕斯想见您。”
老人面色苍白,像受到电击的死尸那样,突然一动,从围椅里挺起来。他周身的血都回到了心房。他结结巴巴地问:
“哪个马吕斯先生?”
“我不知道,”巴斯克感到对主人无所适从,“我没有看到。是妮珂莱特告诉我说有个马吕斯先生要见您——是个年轻人。”
吉诺曼公公低声嘟囔着:
“让他进来。”
他照原样直直地坐着,脑袋微微在颤抖,眼睛盯着房门。
门开了。马吕斯走了进来。
他走到房门口,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待人家把他叫进去。
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站在灯光的阴影之中,神情安然而严肃,然而却显得异常的忧郁。
吉诺曼公公又惊又喜,傻傻地望着马吕斯,半晌过去,看到的,只是一团光。他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了,眼前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彩。
那确实是他,确实是马吕斯!
这样一天,他足足盼了四年!现在,它终于来了。现在,只要一伸手,他便可以抓到他了,可以整个地抓到他了。
他变得越发英俊了,在他眼里,他高贵、出众、长大了,而且体态非凡,风度翩翩。他想张开双臂,他想喊他,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他的心已经被欣喜融化了,千言万语在胸中汹涌澎湃,话已涌到嘴边,立刻就可倾述满腔的慈爱了。然而,他的性格却阻碍着他这样做,因此,说出口的,竟是这样一句冷冷的、粗声大气的话:
“您来此做甚?”
“先生……”
“那么,您为什么要来?”
这“那么”二字的含义,实际上是“假使您不是要来拥抱我的话”。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