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
走到拐角处,他们停下来,说了几句令人费解的话:
“今晚,我们睡哪儿?”
“巴黎底下。”
“唐纳德,那你不会忘记带铁栏门的那把钥匙吧?”
“绝不会。”
爱潘妮的眼睛盯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先头来的那条路上越走越远。
五夜里的东西
匪徒们离开之后,卜吕梅街顿时恢复往日的平静。
当那个生着人脸的母狗誓死拦住那六个歹徒,不让他们越过铁栏门,那六个强人对一个年轻姑娘无可奈何只能离去之时,马吕斯正在珂赛特的身边。
此时此刻,宇宙的宁静与一个恋人的心境从未如此和谐,马吕斯从未如此激动、如此幸福、如此心醉神迷。但是,他发觉珂赛特有些闷闷不乐。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你怎么了?”
“好好的……”
说罢,她坐在了台阶旁边的石凳上。听罢,马吕斯浑身颤抖地走过来,坐在她身旁。她继续说:
“今天早晨,我父亲告诉我,说有要紧的事,要我做好准备——兴许我们就要离开了。”
马吕斯顿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袭了过来。
人的生命结束,死,叫做走:这种走开始了,就等于死了。
六个星期以来,马吕斯,一点一点,一步一步,慢慢地,一天一天,占有了珂赛特。这全然是观念上的占有。但是,这也是一种深入地占有。他用自己整个灵魂围裹着她,她是被捆在一种难以想像的信念之中的。他们曾经约定:睡眠中必须彼此梦见。他们说得到,做得到。珂赛特的每一场梦的主人公,几乎都是马吕斯,而马吕斯也是如此,她占有了他所有的梦。而正值这种信念、这种迷恋、这种童贞和这种空前的绝对占有欲、这种主权观念在头脑中盘根错节、激腾涌卷之时,突然一声“就要离开了”,还了得吗?那不就等于在说“珂赛特不是你的”吗?
六个星期以来,马吕斯一直生活在梦幻之中,现在,一个“走”字,把他弄醒了。
他一句话也没有了。珂赛特感觉得到,他的手是冰冷的。现在,轮到她来说那句话了:
“你怎么啦?”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这样,她便进一步说:
“今天早晨,父亲突然告诉我,让我赶紧收拾东西,说必须外出做一次旅行。他嘱咐我,把他的必需品装进一只大箱子,还要我准备一只小箱子,说要去英国,一个星期之内就要动身。”
“太可怕了!”马吕斯大惊道。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于是声音微弱地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父亲没有说明准确的日期。”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也没说。”
马吕斯站起来,冷冰冰地问道:
“珂赛特,你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怎么?”
“我在问,您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你要我怎么办呢?”她扭动着自己的两只手,说。
“那么,您是决定去了?”
“假使我父亲一定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