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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2页）

吉蒂说她宁可待在家里。达西欣然同意去那座山上看看四面的风景。伊丽莎白默默表示认同，正要上楼去准备，班纳特太太在她后面说：

“丽萃，实在抱歉，逼你去跟那个讨厌的人在一起，你可别往心里去。你要知道，这都是为了吉英；你只需应付他即可，不必多费心思。”

散步的时候，两人决定当天下午就去请求班纳特先生表示允许；母亲那儿由伊丽莎白自己去说。她不知道母亲是否会赞成。母亲实在太厌恶他了，因此有些她会猜测，即使以他财产地位，也冲淡不了母亲的恶感，可是，母亲对这门婚姻无论是坚决反对也好，欣喜若狂也好，她的言谈举止总是不得体。叫人家觉得她目光短浅。她对达西先生不是欣喜欲狂地可以赞成，便是义愤填胸地表示反对，伊丽莎白想到这里，再也想不下去了。

当天下午，只见班纳特先生刚一走进书房，达西先生便立刻起身尾随其后，伊丽莎白看到这情形，万般焦急。她并不是怕父亲反对，而是怕父亲会给弄得不愉快。她想，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如果她选择了这个对象，却令父亲感到痛苦，使父亲为她终身大事殚精竭虑，未免太不像话。她担心地坐在那儿，直到达西先生回到她身边，面带笑意，她放松下来。一会儿工夫，达西走到她跟吉蒂一块儿坐着的那张桌子跟前来，好像在欣赏她手里的针线，轻声地跟她说：“快去找你父亲，他在书房里等着你。”她马上就去了。

她父亲正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他那种神气，既是严肃，又是焦急。

他说：“丽萃，你在胡闹吗？你疯了吗，你怎么会喜欢他？你不是一向都恨他吗？”

她这时候真是焦急非凡。假若她从前不是那样妄加评论，出言不逊，那就好了，现在也不用如此窘迫地解释剖析了。可是事到如今，既是免不了要费些唇舌，她只得局促不安地跟父亲说，她爱上了达西先生。

“换句话说，你已经打定主意，非他不嫁啦。他固然很富有，可以使你比吉英衣服穿得更高贵，车辆乘得更华丽。难道这是你追求的幸福吗？”

伊丽莎白说：“你认为我对他并没有感情，除此以外，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一点没有。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傲慢而不易相处的人；不过，只要你真正喜欢他，这也无关紧要。”

女儿含泪回答道：“我实在喜欢他，我爱他。他并非自命清高。他可爱极了。你不了解他真正的为人，因此，我求你不要如此定义他，免得我痛苦。”

父亲说：“丽萃，我已经允许他了。像他那样的人，只要他坚持不放弃，向你求婚，我当然只有答应。如果你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嫁他，我当然十分赞同。不过我劝你还是再仔细想想：我了解你的个性，丽萃。我知道，你除非真正能敬重你的丈夫，认为他高你一等，你便不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得意。以你这样了不起的才能，要是无法门当户对，那是极其危险的，那你就难逃丢脸和悲惨的恶运。好孩子，别让我以后眼看着你瞧不起你的终身伴侣，为你伤心。你得明白，这是终身大事！”

伊丽莎白愈加兴奋，便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回答他的话；后来她又反复强调，达西千真万确是她选中的对像，并且她对他的敬爱已经步步提高，说她相信他的感情决不是一朝一夕培养起来的，而是搁置了好几个月考验出来的；她又竭力赞扬他种种优美的品质，这才打消了父亲的顾虑，完全赞成了这门婚姻。

她讲完了，他便说道：“好孩子，这么说，我没有别的意见了。当真这样，你们的确般配。丽萃，我可不愿意让你嫁给一个不达你心中标准的人。”

为了要使得父亲对达西先生更有好感，她又向父亲叙述了他主动帮助丽迪雅的事，父亲听了，大为惊奇。

“今天真是无奇不有了！原来一切倚杖达西先生，他一手撮合他们的婚姻，赎回了他的自由，替那个家伙还债，给他找差使！这是最好的了。省得我劳神伤财。假如这事是你舅舅做的，我就非还他不可，而且可能已经还他了；可是这些狂恋热爱的年轻人，样样事都喜欢自作主张。明天我就提出还他的钱，他一定会大吹大擂，说他怎么样爱你疼你，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于是他记起了不久前给伊丽莎白读柯林斯先生那封信的时候，她是多么紧张；他又取笑了她一阵，最后才让她走了；她正要走出房门，他又说：“如果还有什么年轻人来向曼丽和吉蒂求婚，带他们进来好了，反正我正无事可做。”

伊丽莎白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在自己房间里待了半个钟头平静下来以后，便神色镇定地去和大家待在一起了。所有欢乐愉快的事情都是突如其来，这个下午就这样心旷神怡地消磨过去了；现在再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来烦扰她了，但觉心安理得，神晴气爽。

晚上母亲进化妆室去的时候，伊丽莎白也尾随其后，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她。班纳特太太的反应极好。她初听到这消息，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懂了女儿的话，才似懂非懂地感觉到又有一个女儿要出嫁了，这对于家里来说再好不过。到最后她才完全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去，一会儿诧异，一会儿又为自己祝福。

“谢谢上帝！谢天谢地！且想想看吧！天啊！达西先生！有谁会想到！这是真的吗？丽萃，我的心肝宝贝，你马上就要大富大贵了！你将要有多少针线钱，珠宝无数，马车无数啊！吉英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简直是天上地下。我真高兴……快乐得快要窒息。这样可爱的丈夫！如此英俊又魁梧！噢，我的好丽萃！我以前如此厌恶他，请你代我去向他求饶吧！我希望他不计前嫌。丽萃，我的心肝，我的宝贝。他在城里有所大住宅！漂亮的东西应有尽有！三个女儿出嫁啦！每年有一万镑收入！噢，天啊！我哪里花得完。我要发狂了！”

这番话足以证明她完全同意他们的婚事，伊丽莎白心喜的是，幸亏母亲这些得意忘形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不久她便走出房来，可进了自己房间没有三分钟，母亲又赶来了。

母亲激动得叫道：“我的心肝，我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一年有一万镑的收入，也许不只如此！简直阔得像个皇亲国戚！而且还有特许结婚证……你当然要用到它的。可是，我的宝贝，告诉我，达西先生爱吃什么菜，我明天要特地准备。”

这句话不可小觑，看来她母亲明天又要在那位先生面前出丑；伊丽莎白心想，现在虽然已经十拿九稳地获得了他的热爱，而且家人也都同意，恐怕还是难免节外生枝。万事大吉，第二天的情形非常好，原因是对她这位未来的女婿极其敬畏，简直不敢跟他说话，只是尽量向他献些殷勤，或者是恭维一下他的侃侃而谈，从容不迫。

伊丽莎白看到父亲也诚心诚意地跟他亲近，觉得很满意；班纳特先生后来又告诉她，他愈来愈器重达西先生了。

他说：“三个女婿我都相当满意，或许韦翰是我最宠爱的一个；可是我想，你的丈夫也会像吉英丈夫一样讨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