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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第2页）

不幸我是一个独生子（有好几年，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从小被父母亲宠坏了。虽然父母本身都是善良人（特别是父亲，完全是菩萨心肠，和蔼可亲），却纵容我自私自利，傲慢自大，甚至还鼓励我如此，教我如此。他们告诉我，除了自己家里人以外，不要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教我藐视天下人，至少希望我去鄙薄别人的见识，鄙薄别人的长处，认为天下都不如我。

从八岁到二十八岁，我都是受的这种教养，好伊丽莎白，亲伊丽莎白，要不是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是如此！我哪一点不都是亏了你！你给了我一顿教训，最初我无法忍受，可是我实在受益匪浅。你羞辱得我十分在理。当初我向你求婚，以为你会满口答应。多亏你让我醒悟，我既然认定一位小姐值得我去博她欢心，我又一味自命清高，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当初你真以为会博得我的欢心吗？”

“我确实这么认为。你一定会笑我太自负吧？我当时还以为你在期盼着、等待着我来求婚呢。”

“那一定是因为我态度不好，可是我告诉你，我并不是故意要那样。我决非存心骗你，可是我往往头脑一热，以致造成大错，从那天下午起，你一定是非常恨我。”

“恨你！开头我的确很是生气，可是过了不久，我便知道究竟应该谁生气了。”

“我简直不敢问你，那次我们在彭伯里见面，你怎么看的。你怪我不该来吗？”

“不，哪儿的话，我只是觉得惊奇。”

“你固然惊奇，但受你高抬重视，恐怕比你还要惊奇。我的良心告诉我说，我不应该受到你的殷勤款待，老实说，我当时的确没有料到会受到那么好的待遇。”

达西说：“我当时的用意，是要尽量做到礼貌周全，让你看出我气量颇大，不计前嫌，希望你知道我很在意你的责备，诚心改过，能够原谅我，减轻你对我的厌恶。至于我从什么时候又起了别的念头，确实不知道，大概是看到你以后的半个钟头之内。”

然后他又说，那次乔治安娜非常乐意跟她交往，不料交情突然中断，使她十分扫兴；接着自然又谈到交情中断的原因，伊丽莎白恍然大悟，当初他还没有离开那家旅馆以前，就已下定决心，要跟着她从德比郡出发，去找她的妹妹，至于他当时所以沉闷忧郁，没有别的原因，而是为了这件事在转念头。

她又感谢了他一次，但是这件事令双方都非常痛苦，所以就此打住。

他们这样悠闲自在地溜达了好几英里路，也无心再去注意这种事，最后看看表，才发觉应该回家了。

“彬格莱和吉英上哪儿去了？”他们俩从这句话又想起了。达西的那一位朋友已经和吉英订婚，很是兴奋愉快。

伊丽莎白说：“我必须问你，你是否觉得事出意外？”

“完全不会。我临走的时候，就认为此事有戏了。”

“那么说，你早就同意啦。真让我猜着了。”虽然他意图声辩，说她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她却认为事实确实如此。

他说：“我到伦敦去的前一个晚上，便把这事情向他坦白了，其实早就应该告诉的。我把过去的事都对他说了，让他知道我当初阻挡他那件事，实在天真而且冲动。他大吃一惊。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我还告诉他说，我从前以为你姐姐对他没有感情，现在才明白是我自己想错了；我立刻看出他对吉英依旧一往情深，因此我坚信他们的未来定会幸福。”

伊丽莎白听到他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指挥他的朋友，忍俊不禁。

她问道：“你告诉他，我姐姐爱他，你这话是自己觉察的，还是春天里听我说的？”

“是我自己体验出来的。最近我到你家里去过两次，一直认真地观察了她，便看出她对他感情很深切。”

“我想，一经你说明，他也恍然大悟吧。”

“千真万确。彬格莱为人极其诚恳谦虚。他因为害羞，所以遇到这种迫切问题，自己便拿不定主张，总是相信我的话，因此一帆风顺。我不得不向他坦白，我估计他在短时期里当然难免要为这件事生气。我坦白道，去年冬天你姐姐进城去待了三个月，当时我知道这件事，却故意瞒住了他。他果然很生气。可是我相信，他只要明白你姐姐的心思，他的气自然会消除。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原谅了我。”

伊丽莎白觉得，彬格莱这样愿意相信别人，真是难得；她禁不住要说，彬格莱着实可爱憨厚，可是她毕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想起了目前还不便跟达西开玩笑，现在就开他的玩笑未免太早。他继续跟她谈下去，展望着彬格莱的幸福……这种幸福当然抵不上他自己的幸福。两人一直谈到走进家门，步入穿堂，方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