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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伊丽莎白敬佩他的为人，而且觉得他表达这种感情之后，他越发显得英俊了。

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可是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为什么要这样作践人呢？”

“无非是决心要跟我结成不解的怨恨，有人认为他这种结怨是出于某种程度上的嫉妒。要是老达西先生对待我不那么好，他的儿子自然就会跟我处得好一些。我相信就是因为他的父亲对我的疼爱非同一般，这才使他从小就感到气愤。他没有气量容忍，我比他强。”

“我想不到达西先生竟这么恶劣。虽说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好感，但也谈不上厌恶。我只以为他看不起人，却不曾想到他如此卑鄙……竟怀着这样恶毒的报复心，这样毫无情面，没有人性！”

她思索了一会儿，便接下去说：“我的确记得，有一次他还在尼日斐花园里得意洋洋地说起，他跟人家结下了怨恨就无法消解，他的脾气就是不饶人。他的性格上一定叫人家很厌恶。”

韦翰回答道：“在这件事情上，我的意见不一定靠得住，因为我很难对他做公正无私。”

伊丽莎白又深思了一会儿，然后大声说道：“你是他父亲的教子，朋友，是他父亲所器重的人，他怎么这样对待你！”她几乎把这样的话也说出口来：“他怎么竟如此对待像你这样一个青年，光是凭你一副脸蛋儿就准会叫人喜爱。”不过，她到底还是改说了这样几句话：“更何况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密友，关系非常密切。”

“我们是在同一个教区，同一个花园里长大的。我们的少年时代大部分时间是一起渡过的……同住一幢房子，同在一起玩耍，受到同一慈父的关怀。我父亲所干的行业就是您姨爹腓力普先生得心应手的那门行业，可是先父管家有方，使他受惠非浅，因此在先父临终的时候，他便自动提出负担我一切的生活费用。我觉得他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对先父的酬谢，同时也是对我的疼爱。”

伊丽莎白叫道：“多奇怪！多可恶！我真搞不清，这位达西先生既然这样有自尊心，怎么又这样亏待你！要是没有别的更好的理由，那么，他既是这么骄傲，就应该不屑于这样阴险……我不得不说这叫做阴险。”

“这确实不可思议，”韦翰回答道：“归根结底来说，差不多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出于傲慢，傲慢成了他最要好的朋友。照说他既然傲慢，就应该最讲求道德。可是人总免不了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而他对我的所做所为，更多的是感情用事而不是傲慢。”

“像他这种可恶的傲慢，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这往往使他做起人来慷慨豪爽……慷慨大方，待人殷勤，资助佃户，救济贫苦人。他做这些事都出于家族的骄傲，他对于他父亲的为人也很引为骄傲。不要有辱家声，有违众望，不要失掉彭伯里族的声势就是他的动力。他还具有做哥哥身份的骄傲，这种骄傲，再加上一些手足的情份，使他成了他妹妹的非常细心，非常仁爱的保护人，你自会听到大家都一致赞他是位体贴入微的最好哥哥。”

“达西小姐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韦翰摇摇头。“我但愿能够说她一声可爱。凡是达西家里的人，我都不忍心说他们一句坏话。她确实与她哥哥太多相似点了……非常非常傲慢。她小时候很亲切，很讨人喜爱，而且特别喜欢我。我常常一连几个钟头陪伴着她。可是现在我可不把她放在心上了。她长得的确标致，大约十五六岁，而且据我知道，她多才多艺。她父亲去世以后，她就住在伦敦，有位太太陪她住在一起，教她读书。”

他们又东拉西扯地谈了许多话题，谈谈歇歇，后来伊丽莎白不禁又扯到原来的话题上来。她说：

“我真搞不明白，他竟会和彬格莱先生这样相知。彬格莱先生的性情那么好，而且他的为人也极其和蔼可亲，怎么会跟这样一个人交起朋友来？他们之间怎么能和得来呢？你认识彬格莱先生吗？”

“我并不熟悉。”

“他性情温和、招人喜欢。他根本不会明白达西先生是怎样一个人。”

“你大概不了解，不过达西先生讨人欢喜的时候，他自有办法。他有的是能耐。只要他认为值得跟人家攀谈，他也会谈笑风生。他在那些地位跟他相等的人面前，在那些处境不及他的人面前，他的表现截然不同。他处处傲慢，可是跟有钱的阔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显得胸襟磊落、公正诚实、讲道理、要面子、也许还会彬彬有礼，这都是看在人家的身价地位的份上。”

“惠斯脱”牌散场了，玩牌的人都围到另一张桌子上来，柯林斯先生站在他的表妹伊丽莎白和腓力普太太之间。腓力普太太照例问他赢了没有。他没有赢，他完全输了。腓力普太太表示为他惋惜，于是他慎重地告诉她说，区区小事何必摆在心上，这点钱他根本不在乎，请她不要觉得心里不安。

他说：“我很明白，太太，人只要坐上了牌桌，一切就得看自己的运气了，幸亏我并不把五个先令当作一回事。毫无疑问许多人并不能像我这样，也是多亏咖苔琳·德·包尔夫人，有了她，我就不必为这点小数目心痛了。”

这话引起了韦翰先生的注意。韦翰观察了一会柯林斯先生，便低声问伊丽莎白，她这位亲戚是不是同德·包尔家很相熟。

伊丽莎白回答道：“咖苔琳·德·包尔夫人最近给了他一个牧师职位。我真搞不懂柯林斯先生是怎么受到她赏识的，不过他一定没有认识她多久。”

“想必你也知道咖苔琳·德·包尔夫人和安妮·达西夫人是姐妹吧。咖苔琳夫人正是现在这位达西先生的姨母呢。”

“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关于咖苔琳夫人的亲戚，我一无所知。我还是前天才晓得有她这个人的。”

“她的女儿德·包尔小姐将来会继承巨额财产，大家都相信她和她的姨表兄将来会把两份家产合并起来。”

伊丽莎白听了这话想到可怜的彬格莱小姐禁不住笑了。要是达西果真已经另有心上人，那么，彬格莱小姐的百般殷勤都是枉费心机，她对达西妹妹的关怀以及对达西本人的赞美，也都是徒劳。

“柯林斯先生对咖苔琳夫人母女俩真是赞不绝口，可是听他讲起那位夫人来，有些地方真叫我不得不怀疑他说的是不是有些夸张，对她感激得迷住了心窍。尽管她是他的恩人，她仍然是个傲慢自负的女人。”

“我相信她这两种毛病都很严重，”韦翰回答道，“我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但我无时无刻不在讨厌她的专横无礼。她一向受到通情达理的赞喻；不过我总以为人家所以夸她能干，一方面是因为她有钱有势，一方面因为她盛气凌人，加上她又有那么了不起的一个姨侄，只有那些具有上流社会教养的人，才巴结上他。”

伊丽莎白认为他这些话合情合理。他们俩继续谈下去，彼此十分投机，一直谈到打牌散场吃晚饭的时候，别的小姐们才有机会分享一点韦翰先生的殷勤。腓力普太太的晚宴人声嘈杂，简直叫人无法谈话，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得到每个人的赞美。他一言一语十分风趣，一举一动非常温雅。伊丽莎白临走时，满脑子都是他。她在回家的路上一心只想到韦翰先生，想到他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可是一路上丽迪雅和柯林斯先生总是说不停，因此她连提到他名字的机会也没有。丽迪雅没完没了地谈到抓彩票，谈到她哪一次输了，哪一次又赢了；柯林斯先生尽说些腓力普先生和腓力普太太的盛情款待，又说他毫不在意打“惠斯脱”输掉的几个钱，还一一列举了晚饭的菜肴，几次三番地说是怕自己挤了表妹们。他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就停在浪博恩的屋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