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亲爱的克仑浦先生,都是她侄子没良心,才叫她姑妈气出这病来。我呢,照料她可真是没躲懒,总算是尽了力,只求亲爱的病人早一点康复。我向来不怕吃苦,也不怕牺牲。”
克仑浦先生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我只能说你的诚心真叫人敬佩,但是——”
“自从我来到这里后,可以说一直都没合过眼。我必须要尽我的职责,也只有不睡觉了、顾不了自己的身子了,舒服不舒服那就更谈不上。我可怜的杰姆士在出天花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让仆人去服侍他,都是自己做啊!”
“亲爱的夫人,您是一个好母亲,真是了不起啊,但是——”
别德夫人认为自己说得有道理,便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姿态接着说道:“我是好多孩子的妈妈,又是英国牧师的妻子,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我做人是讲原则、讲道德的。克仑浦先生,只要我能够撑下去,我决不会躲避责任的。有些人将头发花白的老长辈气得患病,但是我呢,我绝对是不会离开她的,我要陪伴她到康复的那一天为止。哎,克仑浦先生,怕的是病人除了医药之外还需要精神上的抚慰呢!”
克仑浦也不松懈,恭恭敬敬的插了一嘴,说道:“亲爱的夫人,我刚才的话还并未讲完。您的想法很伟大,让我十分的敬佩。我刚才要说的是,您不必为我们的好朋友这么担心,也不必为她牺牲自己的健康。”
别德夫人大义凛然地接口说道:“为我的责任,为我丈夫家的人,我不在乎牺牲我自己。”
克仑浦殷勤地答道:“夫人,假若有这种必要的话,这种精神还真是不错的。但是我们并不期望别德·克劳莱夫人过分苛求自己。有关克劳莱小姐的病情,施贵尔医生与我已经仔细考虑了一下,想必您也晓得。我们认为她神经紧张,身体虚弱,这都是由于家里发生了变故,受了刺激——”
一听这话,别德夫人好像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嚷道:“她的侄子不得好死!”
“——受了刺激。你呢,亲爱的夫人,像个护身神,——简直就是个护身神,在关键的时候来安慰她。但是施贵尔医生与我都觉得我们的好朋友不必要整天躺在**。她心里恼得慌——关在房间里只会加重她的病情。她需要换一下环境,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找点乐子,消遣一下。最好的药方子就是这样的。”说到这儿,克仑浦先生露出漂亮的牙齿微微笑了笑,说道:“亲爱的夫人,还是让她出去散散心吧,把她从**扶起来,想个办法让她开心一下。比如拉她坐上马车,出去兜兜风。别德·克劳莱夫人,请谅解我这样说,如此一来,你的脸上也能够恢复曾经的红晕了。”
别德夫人一不小心露了马脚,自私自利的打算脱口而出,她说道:“我听说她讨人厌的侄子时常坐马车去公园里兜风,与他狼狈为奸的女人跟随着他。要是克劳莱小姐看道这混账家伙满不在乎地在公园里玩耍,肯定会气得旧病重发,可不又要得睡到**去吗?克仑浦先生,她不能够出去的。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就会一天不让她出去。至于我的身子,那算得了什么呢?我愿意为自己的责任而牺牲健康。”
克仑浦先生毫不客气地答道:“说老实话,夫人,如果她继续被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以后假如有什么危险,我可不能够担保的。她现在紧张得很,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我老实的警告您,夫人,如果您想要克劳莱上尉继承她的财产的话,您这样做,正是帮他的忙。”
别德夫人大叫一声,说道:“天啊!她有性命危险?哎唷,克仑浦先生,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前一天夜里,施贵尔医生与克仑浦先生在兰平·华伦爵士115家中给他夫人接生第十三个小孩,两个人一边喝酒,一面议论克劳莱小姐的病情。
施贵尔医生说道:“克仑浦,那汉泊郡来的女人真是个心贪手辣的东西。她这一把,将玛蒂尔达·克劳莱老奶奶牢牢控制在手心中——这西班牙白酒倒是不错的。”
克仑浦答道:“罗登·克劳莱完全是个傻子,怎么会讨个穷教师做妻子呢。不过话说回来,那女孩长得也还行,倒有那么一点动人的地方。”
施贵尔说道:“绿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身材丰满,胸部挺拔,确实是有那么点动人。克劳莱也确实是个傻乎乎的家伙,克仑浦。”
助手答道:“他向来就是傻乎乎的。”
医生又说道:“经过了这一次,老奶奶当然不会要他了。”隔了半晌,他又道:“她死后,留下来的财产大概不少吧。”
克仑浦嬉皮笑脸地说道:“死!我宁愿一年少拿两百镑,也不愿她死啊。”
施贵尔道:“克仑浦,你这个好小子!那汉泊郡的婆娘假若留在她身边的话,不出两个月就能送她上西天。老奶奶年纪大了——吃的又多——神经紧张——心跳——血压高——中风——就没戏啦。克仑浦,赶她走,叫她滚回去,不然的话,你那一年两百镑的收入就没指望了,再过几个星期的我也没有收入了呢。”
他的好助理得了他的这个指示,才与别德·克劳莱夫人不客气的把话说了个清楚。
老太婆睡在**不能起身,旁边又缺少亲人,可以说完完全全捏在别德夫人的手中。牧师的女人已经好几次向她透风,叫她改写一下遗嘱。一听见这么丧气的话,老太婆就怕得要死,病情较平常又加重了几分。
别德夫人满认为要成功地完成她神圣的使命,就先得让病人身体健康、精神愉悦起来。如此一来,又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去才合适呢?混账罗登夫妻俩不去的就只有教堂这种神圣的地方了,然而别德夫人心里也清楚,晓得克劳莱老小姐肯定是不喜欢到教堂去。她想:“还是到伦敦郊外去散散心为好,听人家说,郊外的风景如画,漂亮极了,在全世界是最有名气的。”于是乎,她突然兴致大发,要去汉泊斯戴特与霍恩塞走走,并且说她那么的爱德尔威治的风景。她搀扶着病人坐在马车中,陪着病人一道去郊外,一路上说着罗登小俩口儿的各种各样的坏勾当来给老太婆解闷。凡是能让克劳莱老小姐痛恨那小俩口的事情,一件都没漏掉,真亏了她超凡的记忆力啊。
或许别德夫人过于的谨慎,将克劳莱老小姐管得太紧,病人虽然受到她的影响,真的嫌弃了她忤逆不孝的侄子,但是觉得自己落在她的手掌中,心里不仅恼怒,还暗暗的害怕,恨不得立马离开她。没过多久,克劳莱老小姐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去哈依该脱与霍恩塞了,一定要去公园兜兜风。别德夫人晓得她们到那里早晚会碰到那可恶的、天杀的罗登,果然不出所料。
有一天,她们在圆场里看到罗登驾着马车远远而来,蓓基坐在他的身边。罗登小夫妻俩瞧见故人的马车里,克劳莱老姑妈坐在一惯坐的位子上,别德夫人坐在她左边,布立葛丝抱着小狗坐在车的后座上。真是神经都快绷断的一瞬间!蓓基看到马车,一颗心已在扑通扑通猛地地跳了起来,都快要从心脏里蹦出来了。两辆车错车的当儿,她做出一副热爱、关心的样子瞧着老姑妈,紧紧的握着两只手,好像心里非常的难过而且很愧疚。罗登也因为紧张而颤抖了起来,染过的头发下面盖着的一张脸涨红了。不过很遗憾,对面只有布立葛丝很激动,她睁大着眼睛,惊慌失措的瞧着曾经的老朋友。克劳莱老小姐的样子倒是很坚定,回过头望着园里的蛇纹石。别德夫人正在和小狗玩耍,称它为宝贝、心肝,玩得出神。两辆车各走各路,然后就这样擦肩而过,分开了。
罗登对妻子说道:“哎,完了!一切都完了”
蓓基答道:“罗登,再试它一次瞧瞧。你能不能用我们的车轮子扣住她们的车轮,亲爱的?”
可惜的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罗登并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两辆车重新错车的时候,他站起来,睁大了眼睛使劲看着那边,眼眶都快裂开了,然后将手举起来,准备脱帽行礼。这一次,克劳莱老姑妈仍然没有回头,她与别德夫人狠狠的瞪着罗登,只做不认识。罗登咒骂了一声,又坐下来,将车赶出圆场,心灰意冷地回家去了。
这一下,别德夫人打了一个胜仗。可是,她瞧见克劳莱老小姐是那么的紧张,认为时常与罗登他们碰面是不好的。她想了个主意,说她亲爱的朋友身体不好,得离开伦敦一下,到外面去散散心,便竭力劝她去布拉依顿休养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