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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针插上的书信（第2页）

布立葛丝的脑袋后面乱七八糟的拖着一把扫把般的头发，脑门上堆着好多卷头发用的发纸，她将梳妆衣裹了一裹，一只手拿着信，昂首挺胸地向楼下走去，去找别德夫人，着实把孚金吓了一大跳。

贝蒂揣着粗气大声叫道：“嗳呀，孚金姑娘，出大事啦！夏泼跟着上尉私奔啦。他们要到葛莱替那村102去结婚啦。”此时如果我要要描写孚金姑娘的复杂心境，需要专门写一章才可以。遗憾的是，我这上等的艺术只管描绘她主妇的感情，所以只好算了。

别德·克劳莱夫人半夜赶路，冻得僵了，正在客厅里烤火。刚点燃的火毕毕剥剥的响着，别德夫人一边取暖，一边听布立葛丝小姐说蓓基他们偷偷成亲的事。她说，感谢老天，幸亏她这时候赶到，正好可以帮忙可怜的克劳莱小姐承担这样沉重的打击。她说蓓基是个诡计多端的死丫头，她很早就怀疑她心术不正。

说到罗登·克劳莱呢，他是个下流无耻的家伙，不晓得他姑妈到底有哪根筋不对劲，还那么溺爱他。别德夫人又说，他做出这样的事来，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可以让亲爱的克劳莱小姐看清楚这家伙的真面目。别德夫人吃了点热面包后，又喝了些滚烫的茶，觉得很是受用。如今这屋子里既然有一间房间空着，她也就没有必要住客栈了，便叫鲍尔斯手下的仆人到葛洛思德客栈去把她的箱子拿过来，当然也就省了不少费用。她是坐扑兹默斯的邮车来的，就在那客栈下的车。

请你记好了，克劳莱老小姐不到中午是不会走出房门的。早上，她坐在**喝些巧克力茶，蓓基·夏泼在一旁将《晨报》读给她听，或是她自己找些别的事情消磨一下时光。楼下客厅里的那两个人密商了一下，认为最好暂时不要再去刺激她，等到她起来后再说。

时下只说别德克·劳莱夫人坐邮车风尘仆仆从汉泊郡赶来，暂时住在葛洛思德客栈里面；她向克劳莱小姐问安，现在正在楼下与布立葛丝小姐一起吃早饭。平时，克劳莱老小姐听得别德夫人过来不会非常喜欢，这一次却高兴得很，因为一则可以与弟媳聊聊毕脱·克劳莱夫人是如何死的、乡下打算如何送丧等等，二则又可以告诉她毕脱爵士如何向蓓基下跪求婚的。

老太婆起来了，她坐在自己专用的圈椅上，和弟媳妇拥抱、问安。余下的两个人是早已串通好的，认为时机已到，便准备开口了。女人们把坏消息告诉好朋友时，往往会用些技巧，先缓缓气氛，露露口风，那手段，令男人们佩服啊！克劳莱老小姐的两个朋友将秘密说穿之前，先把气氛搞得十分神秘，直弄得那老太婆又惊又疑——那惊疑的程度，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别德夫人先开口说道：“我最亲爱的克劳莱小姐，你听了别急，她回绝毕脱爵士的理由，是——是因为她实在是没办法答应。”

克劳莱老小姐回答道：“这还用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她喜欢另外一个汉子，昨儿个我就告诉布立葛丝了。”

布立葛丝倒抽了一口气，说道：“您是说她喜欢一个男人吗？哎！亲爱的朋友，她已经结了婚啦！”

别德夫人插嘴道：“已经结了婚啦。”说着，她们两人交叉着十个手指头，相互看了一眼，又转过眼去瞧瞧着那个在她们手掌中的老太婆。

克劳莱老小姐大叫道：“她回来后，立马叫她给我过来。这混账家伙太不老实了，她竟敢隐瞒着我！”

“她一时还是不会回来的，亲爱的朋友，先做好心里准备吧。她要过了好长时间才会回来呢。甚至有一种可能，她——她是不回来了。”

老太婆高声叫道：“老天啦！她走了，谁给我做巧克力茶啊？将她叫回来！我要她回来！”

别德夫人嚷嚷道：“她昨天晚上就已经跑了！”

布立葛丝也说道：“她留了一封信给我，说她嫁给——”

“看在上天的面上，你可要缓和点啊，别吓着她了，布立葛丝。”

老太婆又急又火，大叫道：“她到底嫁给哪个了啊？”

“她嫁给了您的一个——一个本家——”

受捉弄的老太婆叫道：“她说过的，她是不嫁毕脱爵士的。快告诉我!别让我着急了！”

“嗳呀，布立葛丝小姐，你可要注意你的语气啊！她嫁给了罗登·克劳莱。”

可怜的老太婆像发了疯似地大叫道：“罗登结婚了——蓓基——家庭教师——低三下四——都给我滚开！你这孬种！你这傻瓜！布立葛丝，你这蠢老太婆，你怎么敢如此放肆！玛莎，你也是串通一气的吧——是你让他结婚的——你觉得这样一来，我的财产就会给你们了！”

“您这可是冤枉我了，难道我会让本家的少爷娶个画师的女儿？”

“她母亲是蒙脱莫伦西家的人！”老太太一面叫嚷，一面狠狠地拉铃。

别德夫人答道：“她母亲是梨园戏子。她自己也上过台，没准还做过更下流无耻的事呢。”

克劳莱老小姐尖叫一声，猛然晕倒在椅子上。虽然她刚离开卧室，她们只好依旧将她抬回去。她发疯似地哭喊吵闹着。大家慌忙着请了一大帮子的大夫来。别德夫人坐在她床旁看着她，这心地善良、平易近人的夫人说：“本家的人应该守护在她身边。”

克劳莱老小姐刚被抬到楼上，楼下突然又多了一个人，原来毕脱爵士来了，这事少不得也要告诉他。他刚一进来就说：“蓓基在哪里？她的行李呢？她说好今天要与我到国立克劳莱去的。”

布立葛丝问道：“您难道没有听说这意外吗？您难道还不晓得她已经秘密结婚了吗？”

毕脱爵士回道：“那关我什么事啊？我早就知道她结了婚。这有何关系？快叫她下来吧，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布立葛丝问道：“您还不晓得吗？她已经离开这屋子了，永远的离开了。为这件事，克劳莱小姐大吃一惊。她晓得罗登上尉娶了蓓基后，差点儿没被气死。”

听了蓓基嫁给他的儿子，毕脱爵士立刻破口大骂，那些难听的话我不说大家也能够想像得到。可怜的布立葛丝听得浑身发抖，慌忙走了出来。老头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怨恨，又眼巴巴地看着个好姑娘人给自己的儿子抢走，气得几乎发疯了，一个劲地大嚷大骂，对于这种人，我们还是别管了，关上门吧，跟着布立葛丝一道出来吧。

毕脱爵士回到国立克劳莱的第二天，像疯子一样奔到蓓基以前的房间里去，一脚狠狠地踹开她的箱子，将她的文件、衣裳，还有别的零散的东西洒了一地。管家的女儿霍洛克斯小姐趁机拿了些去。剩下的衣裳，两个小姑娘穿了玩游戏。那时，她们的母亲尸骨未寒。那可怜的女人孤独地安葬在克劳莱家族的墓地中，周围的死人全是陌生的。她下葬时没有人哭，大家都随随便便的，仿佛刚刚埋了一头死猪。

罗登与娇太太住在白朗浦顿一间舒服的小房子里。蓓基整个上午都在试弹新租来的钢琴。新手套刚好适合她的纤纤细手；新披肩围在颈上非常的漂亮；新的戒指在她手上闪闪发光；新的手表在她手腕上滴答滴答的响着。罗登有点担忧地说：“假若顽固的老太太不肯回心转意，蓓基，如何办呢？”

大利拉拍拍参孙的脸说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保证，我自己会来给你挣一份家私。”

他吻了吻她的小手，说道：“你干什么都行。你干什么都行。今天，我们坐车到宝星勋章饭店吃饭去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