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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君容初现（第2页）

布立葛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难道这不是好福气吗？竟然做了克劳莱小姐的弟媳！”

克劳莱老小姐说：“说实在的，让蓓基当克劳莱夫人倒挺不错的，”因为蓓基回绝了从男爵，她心里很是欣慰，反正她自己又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只落得嘴上的大方，“她这人很有头脑啊！我可怜的布立葛丝，要论聪明，你恐怕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呢。现在我将她**了一番，她的行为举止也大方得很。布立葛丝，她毕竟是蒙脱莫伦西家的后人，也确实有一些家世背景，我虽然一向是不注重这些的。但与汉泊郡里的那些既没见过世面又死爱面子的乡巴佬相比，她倒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较那铁匠的女儿好多了。”

按以往惯例，布立葛丝马上随声附和。然后，两个人又猜测了一下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克劳莱老小姐说道：“你们这些孤苦的人都是些痴情种。你以前也曾爱过一个教书的先生。我想可怜的蓓基肯定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恋上了什么药师啊、管家啊、画家啊、神父啊之类的人。”

布立葛丝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那个生了痨病的年轻教书先生曾经送给她一绺黄头发，并且写了好多信给她；字迹虽然潦草，甚至都认不清楚，，文笔倒是不错的。这些东西她都当成宝贝，收藏在了楼上一只旧书桌里面。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她说道，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脸色鲜嫩、秀色可餐的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在教堂里参加晚祷，与那个生痨病的教书先生一起看一本圣诗，并抖着声音唱歌。

克劳莱老小姐倒热心得很，她说：“蓓基既然这般知恩图报，我们也不能薄待人家，还是要多关心她嘛。布立葛丝，去问问她心上人是谁。好让我来帮她开个店面，或者是叫她给我画张像也行，抑或是替他在我那做主教的表弟那儿说个人情。我还想给蓓基准备些嫁妆，让她嫁得风光一点。布立葛丝，我们来做一件好事吧。她结婚的时候，早饭由你去做，女傧相也要你来当。”

布立葛丝连忙答应了，她说再好不过了，随后奉承克劳莱小姐慷慨大方，心地慈善。她走到楼上蓓基的起居室里去安慰她一番，准备谈谈毕脱爵士是如何求婚的、蓓基又是怎样拒绝的、为何要拒绝等等。她泄漏了天机，，随口说克劳莱小姐慷慨大方，预备帮一下她的忙，还想打听蓓基的口气，看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布立葛丝向她说明了来意，态度非常和蔼可亲，使蓓基深受感动，便也热呵呵的真心以待，承认自己也有心上人了。这秘密还真有意思，遗憾的是，布立葛丝没有机会与蓓基多聊一会儿，，可惜啊，说不定还可以多听蓓基透露些消息呢。布立葛丝在蓓基房间里坐了不到五分钟，克劳莱老小姐便亲自来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看来蓓基的面子还真是不小。

原来她忍不住着急了，嫌她的特使办事太没有效率便亲自过来，当然也不忘将专差布立葛丝赶了出去。她称赞蓓基懂得大体，问了她与毕脱爵士见面时的详细经过，又问了她在这次意想不到的求婚之前还有什么别的恋情。蓓基说，承蒙毕脱爵士屈尊降格看得起她，她心里很是感激，因为毕脱爵士为人爽快，心里的事都是掩饰不住的。至于她为何拒绝他，目前还是不敢说出来，怕给克劳莱小姐添麻烦；除此之外，她与毕脱爵士的年龄、身份、生活习惯天壤地别，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再说，他的前妻尸骨未寒，凡稍有自尊、识得体统的女人都不能接受他的求婚呢。

“不要瞒着我嘛！亲爱的，你要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肯定不会不接受他的。”克劳莱老小姐直接了当地说，“你肯定是另有心上人了，呵呵，亲爱的夏泼小姐，你恋上了谁啊？”

蓓基低下了头，承认自己另有心上人。她那迷人的充满魅力的声音慢慢地说道：“您说对了，亲爱的克劳莱小姐。您肯定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像我孤苦无依、一文不名的可怜虫怎么也会爱上别人，是吗？贫穷可不能保障我们不动心啊。”

克劳莱老小姐向来随时都可以动情，忙说：“我可怜的孩子啊，原来你在单相思啊？一个人偷偷地害相思病，是吗？这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哦，说出来吧，好让我来安慰你一下。”

蓓基依旧哭哭啼啼的，她说道：“亲爱的克劳莱小姐，希望你能安慰我一下！我真的好需要人来安慰。”她将头枕在克劳莱小姐的肩膀上，然后小声地哭了起来，一切是那么的自然，令老太婆不由自主的动了恻隐之心。

她如慈母般一把抱住蓓基，尽拿好言好语来安慰她，说自己多么喜欢、看重她并且指天发誓说，今后会将她当作女儿一样看待，她有什么困难就会尽量帮助她。“亲爱的，现在说出来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人吧。是那漂亮的赛特笠小姐的哥哥吗？你以前说过的，你与他有过一段恋情的。亲爱的，等我叫人将他请来，让他娶你为妻，我一定有办法让他娶你的。”

蓓基回答道：“您现在能够再等一等吗？过不了多久，您就会明白了。真的，我不会骗您的。亲爱的、善良的克劳莱小姐——亲爱的朋友！您允许我这样称呼您吗？”

老太太深深地吻了她一下，说道：“好孩子，当然允许啊这样听着才亲切啊。”

蓓基哽哽咽咽地说道：“目前我还不能够说给你听的。我心里好难受。哎，希望您怜惜怜惜我——答应我，好吗？以后一直疼我爱我吧！”年轻的一个是那么的伤心，连带着叫年老的也动了真情，两个人抱在一起，眼泪滚滚流下。克劳莱老小姐一本正经地答应一生一世都疼爱蓓基，待了好久，才离开了。她为这个受她提携的女孩祝福，认为这亲爱的小姑娘软心肠、实心眼，待人热情，可有时叫人摸不着头脑。

当房里只剩下蓓基一个人的时候。她咀嚼着当天出现的意外机遇，也想到既成的事实和错过的机会。蓓基小姐——感到抱歉，我应当说蓓基夫人——的心境，你想像得出来吗？

在前面的章节中，作者仗着他的特权，曾经偷偷看过爱米丽亚·赛特笠小姐在闺房里的情景，显示出了作者无所不能的神通，体验了一下那温柔纯洁的小女孩在**转辗反侧难以入睡时、心中的相思和痛苦。既然如此，如今作者为何不做一下蓓基的心腹，去打探她的秘密、掌管开启她心灵的钥匙呢？

好吧，就这么办吧！蓓基先是惋惜这么好的这么好的机会却只能白白浪费，又心痛又悔恨，就是旁人看见了也会觉得太可惜。她感到懊丧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眼看着可以成为爵士夫人，享受着每年四千镑的高额收入，竟然活生生地失去这样的绝佳机会，天下所有的好母亲怎么能不替她感到可惜呢？在名利场中，凡是有点头脑的青年人，看见这么一个勤奋谨慎、聪明伶俐、品性优良的姑娘，却不能答应这么一门体面的亲事，难道不觉得这事让人惋惜？当然也会同情她的不幸了。我们的朋友蓓基遇到这样不顺心的事，我们应当怜悯她啊。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次，名利场中有朋友请我吃晚饭，我看见托迪老小姐也在那里，她一味奉承那矮小的白丽夫蕾斯夫人。白丽夫蕾斯夫人的夫君是个律师，她虽然家世背景不错，却一贫如洗，家里甚至经常揭不开锅，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我心里暗暗想道，这托迪小姐为何愿意在她面前大献殷勤呢？难道是白丽夫蕾斯在本区法院高升了？或是他夫人继承了大笔遗产？

托迪小姐一向为人爽快，没过多久，她就对我说明了一切：“你晓得的，白丽夫蕾斯夫人是从男爵约翰·雷德汉的孙女儿。约翰爵士如今在契尔顿纳姆，他病得很重，撑不过半年。他死后，白丽夫蕾斯夫人的父亲承继爵位。如此一来，她也就变成从男爵的千金了。”下一个礼拜，托迪还要宴请白丽夫蕾斯夫妇。

假若仅仅是有机会做从男爵的千金就能在社会上得到这样的尊敬，那么，失去做从男爵夫人的机会是多么令人惋惜啊！如此一想，我们也就能够理解蓓基小姐的懊恼了。

蓓基自怨自艾地想道：“谁会料到克劳莱夫人竟死得这么快？像她这样的病秧子，拖个十年八年也是很正常的。哎！我差一步就成了爵士夫人，到那时，我想怎样，还怕老头子不依吗？别德太太对我那么照顾，毕脱爵士那般地提拔我，我也就有了报答的机会了，哼！我还可以将城里的房子装修布置一番，弄得漂漂亮亮。再就是买一辆全伦敦最漂亮的马车，最后，在歌剧院里定一个专用包厢，明年还可以进宫谒见。这般福气只差一步就到手了，可如今呢，只落得心里迷迷糊糊，甚至感到前途未卜。”

幸运的是，蓓基意志坚决，性格刚强，觉得既然过去了就过去了，再多想也没有什么意思的，倒叫旁人看见反而不好，因此她悔恨了一会儿也就算了。她头脑聪明，立即将精神集中起来谋划眼前的事，毕竟来者犹可追，未来较过去紧要得多。她考察了一下现在的处境，估计了究竟有几分希望，还有多大的难处。

现在，头等大事就是她的确已经结过婚了，并且这事毕脱爵士已经晓得了。她并不是当时惊慌失措失口说出来的，而是就地思量的结果，她想着这事迟早都要穿帮，与其将来，还不如现在。毕脱爵士爱着她，想娶她为妻，难道还会不替她保守这秘密吗？目前关键的问题就是克劳莱老小姐对这事的看法。

蓓基难免怀着鬼胎，可是想想克劳莱老小姐平时言语最是激烈通达。她瞧不起家世，性格浪漫，对于侄子的溺爱可以说到了糊涂的地步，并且时常说她如何喜欢蓓基。蓓基暗暗地想道：“既然她那么喜欢罗登，罗登做什么事她都会原谅他的吧；我照料她这么长时间，没有我的伺候，她肯定会不习惯的。秘密揭穿的时候，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就了事了，随后大家又和好如初。不管如何，这事情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了，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什么好处的，今天说与明天说还不是一样？”她决定将这事告诉克劳莱老小姐，心里在思量着该用什么方式，是大张旗鼓地硬拼过去，还是先躲过了风头，再出来解释一下。她思前想后，便写了下面这封信：

我最亲爱的朋友——我们俩时常说起的紧要关头已经来临了。这秘密已经泄露了一半。我思前想后，还是现在大大方方地坦白为好。今天一早，毕脱爵士就来看望我了。你猜他干什么来了？他竟然正式向我求婚！你仔细想想看，像我这样的可怜虫差一点就成了克劳莱夫人呢！假若我真成了爵士夫人，别德夫人大概会高兴一蹦三尺高啊！当然还有姑妈，假若见到我的地位比她还要高，她该有多欣慰啊！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成了某某人的后妈，而不做他的——哎！一想到我们必须马上把秘密告诉大家，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毕脱爵士虽然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但并不晓得我的丈夫究竟是谁，所以还不太生气。由于我拒绝了他，姑妈还在生气呢。她对我非常的慈爱和宽容竟然说如果我嫁了毕脱爵士，真倒是个不错的。她老是说要将小蓓基当作女儿一样看待。我想她刚一听见我们的事免不了会吃惊生气，不过等她气消了之后，就不用担心了。我觉得这件事是十拿九稳的。

你这调皮捣蛋、不学好的家伙！你简直就是她的心肝宝贝，不论你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你的。我想她心里面除了你，就是我了。没有我，她会活不下去的。亲爱的，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旗开得胜的。日后你离开了那可恶的军队，就别再赌博跑马了，做个好丈夫。住在派克街，就等着继承姑妈全部遗产吧。

明天三点钟，我会想办法到老地方与你会面。假若布立葛丝小姐和我同来的话，你就过来吃顿晚饭，捎个信给我，将它夹在朴帝乌斯97训戒第三册里面。不论如何，回到我身边来吧！我需要你，没有你我承受不来！

这封信是捎给武士桥的马鞍匠巴内先生的，并叫他转交伊兰莎斯大哀尔斯小姐。蓓基说伊兰莎·斯大哀尔斯是她儿时的同窗，最近她俩经常联系，那“女孩”时常到马鞍匠家里去取信。

我相信列位读者心里都很清楚，晓得这伊兰莎小姐肯定是蓄着菱角大胡子，穿着铜马刺靴子。说到底，他不是旁人，就是罗登·克劳莱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