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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深情与薄爱（第3页）

“达苟莱将军在契顿姆的时候，海维托帕便做起东家，邀他一同吃早饭，就向我要了些酒。将军高兴得不得了，准备购买一些赠予总指挥，他还是摄政王的心腹呢。”

“这酒确实很不错，”这样说着，那皱着的眉毛略微舒展开了。乔治正要趁他高兴顺势提到零花钱的事，他父亲却让他拉铃让仆人将红酒端过来。虽然他脸上没甚笑意，但表情已缓和了许多。

他说道：“乔治，我们品一下这红酒，看它是否与白酒一样好。如果摄政王愿意的话，就请他来这儿喝上几杯。我们喝酒的时候，我要对你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爱米丽亚一直在楼上心绪不宁，听见楼下拉铃要红酒，觉得铃声另有含意，是一个不祥的兆头。有些人草木皆兵、到处都可以看得见预兆，自然也会有一些应验变成现实。

老头子倒了一杯酒，抿着嘴细细地品了一口，说道：“乔治，我要问你的就是这个，哎——你与楼上的那个小女孩到底怎么样了啊？”

乔治很是得意地笑着说道：“我想这件事很清楚啊，地球人都知道吧。喝吧！这酒味道还真不错。”

“嗯？什么意思啊？”

“唉！您不要逼得太紧嘛。我又不是爱说大话的人。我——唉——我也算不上情场高手，但是我坦白地说一句，她一心一意地扑在了我的身上，相当地爱我。任何人一看就清楚。”

“那你自己呢？”

“哦，你不是让我与她结婚吗？我总不至于是一个不孝顺的坏孩子吧，我们两家早已订了婚约。”

“乖儿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事。听说你老是与泰因勋爵、骑兵营的克劳莱上尉、杜西斯先生那一批人整天厮混，小心点儿，哼！小心点儿！”

老头子提到这些显赫的名字，高兴得不得了。每当他碰到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就卑躬屈膝，勋爵长、勋爵短地说个不停，他那诚惶诚恐的模样恐怕专属英国的自由公民吧。他回家之后，立马取出《缙绅录》来查看一下这些人的身世来历，然后就会一直把这些人的大名挂在嘴边，在女儿面前也忍不住提一下勋爵的名字以炫耀一番。他趴在地上沐浴着贵人的光辉，仿佛是拿波里的乞丐在晒太阳一般。

乔治听得父亲提起这些名字，心里十分慌张，惟恐自己与这帮人一起吃喝玩乐的事情传到老头子耳朵里去了。幸好他很快就宽心了，原因是那个年长的道德家舒展着眉头说道：“好了，好了，不愧是我的儿子。乔治，我的意思，就是瞧着你的朋友全都是上流社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能与他们交往，我很开心。我想你总不至于让我失望，更何况我的经济能力可以做得到。”

乔治趁势说道：“谢谢，与上流人物交往钱是必不可少的，瞧瞧我的钱包。”他拿出爱米丽亚给他织的小钱包让他父亲看，里面只有一张一镑的，且还是都宾借给他的。

“你不可能缺钱用，英国商人的儿子永远不会没有钱花。乔治，我的乖孩子，我的钱与他们的钱一样中用，并且我也不会揣着钱不放。明儿个你到市中心去，到我的秘书巧伯先生那儿去，他会给你开张支票。我只要知道你所交往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也就很愿意花钱了，我相信上流社会人物不会做坏事的。我这个人是一点儿也不骄傲，我出身寒微，但是你却不同，有了很好的机会，充分地利用一番吧，多与上流社会人物们交流交流。儿子，他们当中有的还不如你呢，你可以用一基尼的当儿，他们连一块钱也拿不出来。至于女人嘛，”（说到这儿，他那浓黑的眉毛色迷迷地笑了几下，那样子既奸诈又可恶）“小伙子一般都要有这一手，那也就算了。但有一件要紧的事，在外赌博是绝对不行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的财产没你的份儿。”

乔治道：“您说得没错，爸！”

“别的就不说了，爱米丽亚这件事怎么样？乔治，我不晓得你干吗不攀一门好亲事，却要与一个证券经纪人的女儿结婚。”

乔治掰开榛子边吃边说道：“这门亲事是家里订的，您与赛特笠先生在很早时候就为我们订下了婚约。”

“你说的不错，但世界是变化的，自然，赛特笠先生以前帮助我发了家，或者也可以这样说：赛特笠先生给我开了一个头，此后我就一直凭借我的聪明才智到了现在。在伦敦城中经营蜡烛的行业里，总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对于赛特笠先生，我已经报答过了，这段时间他老是请我帮助他，不信的话，去看看我的支票簿。乔治，我私下地与你说，赛特笠先生这段时间在商场里的处境糟得很，连我的秘书巧伯也这么认为的，巧伯可是商场老手，对于伦敦交易所里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赫尔格和白洛克合营银行的人如今看到赛特笠都想躲开。我想他是一个人胡闹才弄到这般地步的。听人说，小埃密莲号原来是他的，后来被美国私掠舰糖浆号给夺走了。一句话，如果他不把爱米丽亚的十万镑嫁妆送过来让我瞧瞧的话，你休想与她结婚。这事必须搞清楚，我可不愿意让一个破产的经纪人的女儿成为我的儿媳。把酒壶给我，或者拉铃叫他们端杯咖啡上来也可以。”

说着，奥斯本先生打开报纸看了起来，乔治晓得他老头子话已说完，打算睡觉了。

他兴冲冲地跑到楼上找爱米丽亚。那天晚上对她甚为殷勤，既温存，又肯凑趣，谈风又健。

他已有好久没有这样待她了，是什么让他陡然之间180度大转弯呢？难道是他心肠软，想到她将来艰苦的生活而同情她吗？还是由于这心爱的人很快就要失去而分外珍惜它呢？

在随后的许多天里，爱米丽亚回味着那天晚上的情形，觉得很有意思。她想着乔治的言语，他唱的歌，他的音容笑貌，他如何弯下身来看着她，如何在远方望着她。

她觉得所有在奥斯本家中经历的黄昏中，那一个是最短暂最温馨的。第二天早上三菩手持披肩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她怪他来得太早了，差点儿生起气来，这还真是自古未有的新鲜事。

第二天一早，乔治过来向她辞别，一番温存之后他又去了市中心。找到了他父亲的秘书巧伯先生，开了支票，又到赫尔格和白洛克合营银行，将支票兑成了一大口袋的现金。

乔治走进银行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约翰·赛特笠老先生，老先生愁眉苦脸走出银行，老实忠厚的老经纪人哭丧着脸儿，看样子有满腹的委屈。他用一双疲倦的眼睛瞧着乔治，但是他的干儿子却高兴的很，压根儿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往常只要老先生去银行，小白洛克都是满面笑容，那天却不见了踪影。

银行的弹簧门关上后，会计员（他的职位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即从木抽屉里数出硬邦邦的现金，从铜抽屉里数出一块块金币）贵耳先生与旁边那个叫做特拉佛的记账员挤了挤眼睛，随后，特拉佛低声说道：“不行了！”

贵耳先生答道：“肯定不行了的。乔治·奥斯本先生，你的钱怎么个拿法呢？”乔治急匆匆地取了一叠钞票放在口袋里。那天晚上就在食堂里还了都宾五十镑。

也正是在那个晚上，爱米丽亚写了一封情深意重的长信给他，将她心中的柔情全盘托出。但是她依然定不下心来，她想知道奥斯本先生到底为什么生气，乔治是不是与他父亲闹别扭了。她那可怜的父亲从市中心回来的时候一肚子心事，家里的人都焦急得很。她写满了四张纸，一片痴情跃然纸上，她既害怕，又憧憬，最终觉得家里没有好兆头。

乔治看了看信，说道：“可怜的小爱米！亲爱的小爱米！她对我是多么的痴迷啊！哎呀！老天啊！喝了那五味酒后头真痛。”可怜的爱米丽亚，确实可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