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莱老小姐与她那七万镑财产的作用,从克劳莱两兄弟的行为上就可知晓,我指的是从男爵与那个牧师,而不是我们曾经提到过的那两位。俩弟兄一年到头互相仇恨,如今到了圣诞节,关系突然如胶似漆。关于那可恶的爱跑马的牧师怎么在教堂里借题发挥辱骂我的家人,说的话又如何不文明,毕脱爵士又怎样以自己呼噜声来应付这事,我去年已经与你说了。克劳莱老小姐来到乡下后,大伙儿一直没有吵嘴。克劳莱府上与牧师府上的人彼此来往,甚是亲热。从男爵与牧师说起小猪崽子啊、偷猪贼啊、教区里的公共事务等等,非常客气,我想就是他烂醉如泥的时候也不会吵架的。原来克劳莱老小姐不准他们吵架,她说要是他们俩得罪了她,她就将她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夏洛浦郡的本家人。
我想假若夏洛浦郡的克劳莱一家稍微精明一点,就会很容易地将这些财产都夺过去。但那位克劳莱先生跟其汉泊郡的堂兄弟一样,也是个牧师,他的观念顽固僵化,得罪了克劳莱老小姐。到了无可挽回的局面。她老是从那地方到这里来,对那个不按她意思办事的堂弟深恶痛绝。我想那里的牧师或许每天晚上都在府上讲道祷告,不想对克劳莱老小姐做出任何让步。
克劳莱老小姐来了之后,讲道的小书就再也不打开了。她讨厌毕脱先生,因此,他去了伦敦。那年轻的花花公子、也就是那个被称为克劳莱上尉的人,回到了家里。我想你肯定很想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高大伟岸,六尺有余,声音洪亮,满嘴打赌发誓,对下人呼来喝去,一点都不讲客气,但是他出手大方,因此仆人们还比较喜欢他,对他百依百顺。上个礼拜,一个警官带着一帮警察从伦敦前来抓他,小心地埋伏在院墙边上,结果被那些看守猎场的人给看见了,误认为是偷猎者,就狠狠揍了他们一顿,将他们泡在水里,差一点送了他们性命。幸好从男爵出来阻止了,才没发生什么大事。
我瞧得出,上尉压根儿就瞧不起他的老子,叫他老子为乡巴佬、土老肥、老势力鬼……给他取了许多这样的绰号。他在夫人、小姐们中的声誉就更糟了。这一回,他牵了许多马匹回来,有时就住在本地乡绅的府上。他随意地在家中宴请宾客,毕脱爵士也不敢做声,害怕因此得罪了克劳老利小姐,得不到她去世后的财产。
你想听听上尉恭维我的话吗?他说得太好了,我得让你晓得。一天晚上,我们这儿开了个舞会,赫特尔斯顿爵士一家也来了,杰尔斯·活泊夏脱爵士以及他的女儿们还有好多我不熟悉的人也来了。我听上尉说:“呵,这小可怜长得真漂亮。”当然指的就是我。
他赏脸请我跳了两次乡村舞。他和本乡的花花公子们一起玩得非常的快活,他们一起骑马,一起饮酒,一起赌博,一起讨论狩猎。他还说农村的女孩子没什么情调。我认为他说得不错,她们在我面前的那份儿骄傲,真是说不上来。当她们跳舞的时候,我就呆在一边小心地弹着曲子。前几天晚上,上尉喝得酩酊大醉地从餐厅里过来,见到我在弹曲子,就大声咒骂。说是府上没有人跳舞跳得比我好,接着他又恶狠狠地发誓说,他打算到墨特白莱去请一名乐师过来。别德夫人马上说道:“还是我来给你们奏一首乡村舞曲吧。”这个小老奶奶。一张涨得发紫的脸皮,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头上佩戴块头巾,相当的猾头儿。
上尉与你那可怜的蓓基跳完舞后,她竟然赏了我好大的面子,称赞我舞跳得很好,这可是自古未有的大事。高傲的别德·克劳莱夫人就是铁帕托夫伯爵的堂姐妹。除了大姑到乡下来的时候,向来不肯屈驾降格来看望一下克劳莱夫人。可怜的克劳莱夫人,当大伙儿在楼下寻欢作乐之时,她却在楼上闷头吃药。
别德·克劳莱夫人和我的关系突然变得相当紧密,她说道:“亲爱的夏泼,何不带着女孩们来我们府上玩一玩呢,她们的堂姊堂妹非常的想念她们。我晓得她的言外之意。克莱曼蒂先生教我们弹琴在此处起了作用。如今别德夫人准备为她的女儿们雇一个与她一样的钢琴老师呢。她的阴谋我都晓得了。简直就如她亲口对我说的一样。虽然我都明白这一切,但我最终还是决定去她家玩上一玩,因为我决定要待人和气,难道这不是我这个无依无靠的穷酸家庭教师必须做到的吗?牧师夫人夸奖了我二十几次,称赞我的学生进步迅速。她准是在想这样就能够打动我,这个可怜的乡巴佬,她还觉得我会将这两个学生放在心上呢。
我最亲爱的爱米丽亚,人家都说我穿着你的棉纱长袍与粉红色的绸质衣裳非常的漂亮。但这些衣裳已经旧了。但是穷酸的姑娘怎么可能老是穿新衣裳呢?你太幸福了,只要乘车去圣詹姆斯大街,你要什么,你那慈爱的母亲就会给你买什么。再见!亲爱的朋友。
友:蓓基
附言:罗登上尉与我跳舞的时候,那些勃拉克勃鲁克小姐们的表情,你是没有看见啊,真是很遗憾。亲爱的,她们可是勃拉克勃鲁克海军上将的女儿,长的又有几分姿色,穿着在伦敦买的衣裳呢。
夏泼答应去牧师家里拜访后,别德·克劳莱夫人(她的小算盘已被聪明的蓓基看穿了)想办法让无所不能的克劳莱老小姐在毕脱爵士那里通融一下,毕竟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心地善良的老小姐自己喜欢热闹,也希望其他的人开心。一听这话,非常的高兴,愿意出面为弟弟们调解,让两家关系亲密,大伙儿协商妥当,说要让两家的孩子们经常来往。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一直保持着,直到那个兴趣盎然的和事佬双腿离开这里为止。
牧师夫妻俩回家的时候,经过园地,牧师责怪夫人:“你为何要叫罗登·克劳莱那个混账家伙来家里吃饭?我一点都不欢迎他。他自以为了不起,还瞧不起我们这些乡巴佬,仿佛我们是没开化的黑人似的,而且他不喝我那盖了黄印的酒是绝不罢休的。真是讨厌,那酒一瓶要值十先令呢。他干尽坏事,狂饮滥赌,是个正宗的荒唐鬼。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竟然闹出人命。他还欠了那么多的债,克劳莱小姐的财产中原本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也被他给用掉了不少。华克息说:“她在遗嘱上说要给他——”
讲到这里,神父对着月亮晃了晃拳头,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咒人。紧接着,他恶狠狠地说道:“她遗嘱上,写得非常明白,五万英镑的财产都归他,剩下的就不到三万镑了。”
牧师夫人说:“我猜她也快不行了。晚餐后,她满脸通红,非常吓人。我不得不将她里面的衣服都给解开了。”
牧师轻轻地说道:“她喝了七杯香槟酒,那香槟酒质量太差了。我哥哥是故意想把我们都给毒死。不过你们女人家一惯是好坏不分。”
别德·克劳莱夫人说:“看来我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牧师接着说道:“晚饭后,她又接着喝了樱桃白兰地酒,还将桔子酒倒进咖啡中,这种酒喝下去,身体会很难受的。你贴我五镑钱我也不乐意喝的。克劳莱夫人,她那身体肯定受不了的。血肉之躯怎么能顶得住这样的痛苦呢,她肯定不行了。我与你下赌,五比二,玛蒂尔达年内肯定要死。”
牧师跟其夫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私下里筹划着这等大事,算计着未来的前景。他们想到家里欠的债,又想到两个儿子,杰姆还在大学里读书,弗兰克也在乌利治陆军军官学校读书。另外他们还有四个女儿,可怜的姑娘们,相貌不佳,又没什么嫁妆,也只有等着姑母的那点财产。
过了一会儿,别德牧师又继续道:“毕脱·克劳莱应该不会把我这个牧师的位置出卖掉吧,我想他不会这样混账黑心。他那个没出息的大儿子、那个监理会的教徒,一天到晚就想着做国会议员。”
神父夫人道:“毕脱·克劳莱有什么做不出来啊?我们应当想办法让克劳莱小姐劝他答应把牧师的位置传给詹姆士。”
牧师说:“毕脱准会一口答应,父亲死的时候,他还答应帮我还在大学里欠的债。后来又答应要给我们的房顶加盖厢房,答应将吉勃种的地与六亩农场送给我,这些事,他做了哪一件?玛蒂尔达却要将大半的财产留给他儿子,罗登·克劳莱那个混账东西,赌徒!骗人精!杀人狂!这哪里是一个基督徒做得出来的事啊!上帝啊,他这种人不是侮辱了基督徒吗?那混账家伙除了虚伪之外,无恶不作,而虚伪属于他兄长。”
他的夫人阻止了他一下,说道:“亲爱的,还是不说了吧,我们这会儿还在他的地上呢。”
“夫人,我偏要说!难道他不是无恶不作吗?不要逼我,夫人,难道不是他将马克上尉给枪毙吗?难道不是他在可可树俱乐部里将德芙戴尔勋爵的钱财给骗了吗?毕尔·索姆士和却希亚一带的两个人原本在进行拳击比赛,没想到被他扰了一下,就让我赔了四十镑。这些你都知道的。他与那些女人尽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在这之前,你都已经晓得了。就在我的办公室里——”
他的夫人说道:“别德,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还是不提吧。”
牧师气冲冲地说道:“你还要将这样无耻的混账东西请到家里来!你,你几个年轻女孩的母亲,基督教教会牧师的妻子,哼!”
牧师夫人一下子就生气了:“别德·克劳莱,你这个笨蛋!”
“好了好了,夫人,先不谈这事了。我自然没你聪明,玛莎,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说我比你聪明。但是坦率地说,我不高兴宴请罗登·克劳莱。他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到赫特尔斯顿家去看他的黑猎狗去,夫人,我准会去的。我可以下赌五十镑,让我们的兰斯楼德跟他的黑猎狗比试一下。哼!全英国的狗都不能与兰斯楼德相比。反正我决不款待罗登·克劳莱那混账家伙。”
他的夫人回答道:“别德,你又喝多了。”
第二天一早,牧师酒醒了。要饮淡啤酒的时候,牧师夫人就提醒他,说他已经答应礼拜六去拜访赫特尔斯顿·弗特尔斯顿勋爵。既去之,则饮之,既饮之,则通宵,于是,他与夫人约定好,在礼拜天去教堂前骑着马回家。
你看看,克劳莱教区里的人们真是好福气啊。遇到了这样的好牧师、好地主。
克劳莱老小姐在大宅居住不多时,蓓基就赢得她的欢心。这个和蔼可亲、做事荒唐的伦敦人也如其它乡巴佬一样,被她迷住了。克劳莱老小姐习惯了坐着马车去外边闲逛。有一回,她竟然让那个她称作——那个家庭教师的,与她一道去墨特白莱。回来前,她已对蓓基甚为佩服。因为她在路上让老太太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