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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决心一试（第2页）

“我的工作是给低年级学生讲法文，不是教音乐的。”蓓基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教，当然可以，但必须付我工资。”

平克顿小姐只得退步，对她的厌恶与憎恨也由此产生。她恶狠狠地说：“这三十五年来，在我的学校里没有人敢不遵从我的号令。”她说得很有道理，事实也正是如此，“我这简直就是把一条毒蛇养在自己身边。”

“毒蛇！”夏泼小姐答道，“一派胡言！”平克顿小姐大为震惊，差点晕了过去。夏泼小姐接下去说道：“我们之间毫无恩情可言。你收留我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我厌恶这个地方，我期待着离开的那一天。在这儿，我只做我应做的事，休想让我干其它的事。”

平克顿小姐问她明白不明白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可惜这话说了也是枉然，不起丝毫的作用，蓓基看着她冷冷的笑了起来。在平克顿小姐听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听了差点晕倒在地。

“现在我给你两种选择：要么给我钱，让我走；要么，在大户人家给我找个当家庭教师的职务。”那女孩子淡然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想，这么点事还是不难办到的。”打此以后，她们每一次吵嘴，总是重归旧题，蓓基总是说：“给我介绍份工作。反正我们都讨厌对方。我希望离开。”

聪明的平克顿小姐有着意大利式的鼻子；她身量高挑，体格富态，头上永远缠着块头巾，犹如大兵一般。学校里的人都奉承她，巴结她，没有人敢违背她的意愿行事。

可惜她远没有蓓基小姐意志坚强，每次和夏泼吵架，都以失败告终，并且永远吓唬不到她。

有一次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斥责夏泼，没想到的是，蓓基竟用法语对付她，让她脸面尽失，难以下台。在平克顿小姐的心目中，蓓基是叛逆分子，扰乱一切的毒蛇；为了在学校保持崇高的地位，她非把夏泼赶出校门不可。说来也巧，就在那时，毕脱·克劳莱爵士家里需要一名家庭教师，她推荐了夏泼小姐。虽然她打心眼厌恶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还是只有说：“夏泼小姐才华横溢，造诣极高。虽然她对我稍欠礼貌，但她其它方面的品行都可为人师表。若论学问，她可谓是本校教育制度下所培养的优等生。”

这么一来，女校长觉得自己良心实在是太好了。她们两人之间的仇怨从此也应该解除，夏泼重新获得了自由。这些斗争讲起来只需三言两语，但事实上拖了好几个月呢。赛特笠小姐年方十七，即将毕业回家，她与夏泼小姐的感情不错（在聪明的平克顿小姐心中，爱米丽亚只有这一点她不太满意），她邀请夏泼小姐在当家庭教师之前，先到她家里玩上个把礼拜。

从此，两个姑娘进入了花花世界，走向了新的人生之路。在爱米丽亚眼中，这世界多姿多彩，新鲜迷人，饶有趣味。但蓓基却早已了如指掌。说实在的，据卖苹果的独眼女人透露，她和克里斯泼好像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独眼女人说克里斯泼那封信不过是回信。至于第一封是谁写先写的，她也无从知晓。这话在人群中不胫而走，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不管怎样，就算蓓基不是开始做人，至少也是重新做人。

尽管离别的哀愁依然回**在爱米丽亚的心中，但眼泪已干。当他们到达开恩辛恩关卡的时候，一名年轻的守卫刚看了她一眼，就情不自禁地说：“哇！真漂亮啊！”她听了这话，打心眼里高兴，但同时因为少女的害羞，两片淡淡的红霞已飞上她的脸颊。

在通往勒赛尔广场的路上，她一路滔滔不绝，谈到进宫谒见的盛大的场景，那时姑娘们光鲜的打扮，比如说，是否要在裙子里撑个箍、头上是否要戴扑过粉的假发等等。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进宫，但她知道市长召开的舞会是一定会邀请她参加的。马车一到家门口，三菩立即扶着她下了马车，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屋里。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她是多么快乐、多么漂亮的女孩啊！偌大一个伦敦城里有多少小姑娘，可没有一个胜得过她！关于这一点，她的父母亲人、三菩、车夫以及家里所有的仆人都打心眼这样认为。仆人们恭敬地站在客厅里，笑容满面地鞠躬行礼，欢迎小姐回家。

不消说，爱米丽亚带着蓓基看遍了家里的每一个房间，又打开每一个抽屉，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给她看，给她瞧。书本、钢琴、衣服、胸花、项链等等，各种各样小玩意儿。她拿出两只戒指，一只白玉石的，一只绿水晶的，随后又拿出一件短条子花纹的漂亮纱衣服，硬要蓓基收下。她说这件衣服她穿着不合适，蓓基穿上一定好看。她甚至私下决定请求母亲的允许，再送一条白色细羊毛披肩给她。这羊毛披肩是她哥哥乔瑟夫·赛特笠刚从印度给她带回来的，一共两条，正好可以给蓓基一条。

看到乔瑟夫·赛特笠给妹妹买的两条华美的羊毛披肩，她忍不住感叹：“要是我有个哥哥该多好啊！”这话倒是发自肺腑。她父母早亡，无亲无友，无依无靠，孤苦零丁地一人度日，直到现在。心地善良的爱米丽亚听她这么一说，顿起怜悯之心，觉得她真的很可怜。

爱米丽亚说道：“你并不是一个人，蓓基，我是你永远的朋友，永远的妹妹。真的！”

“唉，像你这样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他们有钱，疼你，爱你，你要什么就有什么。父母之爱最弥足珍贵了。可怜我爸爸在世的时候什么也买不起，我总共只有两件衣服。况且你又有哥哥，当然！你一定很爱他吧。”听到这话，爱米丽亚竟然笑起来了。

“怎么了？我错了吗？你不是说你爱每一个人吗？”

“我当然爱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乔瑟夫好像并不在意我爱他不爱他。他出门在外十年了，好不容易回家与我拉手时，却只伸出两个手指头。他人品好，心地也善良，但却不大理睬我的。我认为他爱他的烟斗大大超过爱——”说到这里，爱米丽亚停了一下，突然觉得不该在背后说哥哥的坏话。接着她说道：“其实啊，在我小的时候，他很疼我。他离家的时候，我刚满五岁呢。”

蓓基说：“他很有钱吧？听人家说，在印度做事的人都很有钱。”

“我想是吧。”

“你嫂子也应该很不错吧，是吗？”

爱米丽亚笑呵呵地说：“呵呵！他还没结婚呢。”

早些时候，爱米丽亚应该和蓓基说过这事，只不过这位小姐一下子记不起来，只说她向来认为爱米丽亚有好几个侄儿侄女，刚听说赛特笠先生尚未娶妻，好生失望。她说她最喜爱小孩了。

爱米丽亚发现自己的朋友一下子变了个热心肠儿，颇感诧异，便说道：“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管孩子管腻了呢。”

打此以后，夏泼小姐再也没说过像这样容易被人一眼看穿的谎话了。毕竟，这天真的小孩只有十九岁，骗人的技术尚未成熟，正处于积累摸索阶段罢了！聪明的夏泼小姐刚才问了一大堆的问题，坦白地说，就是：“赛特笠先生既有钱又未娶妻，我何不嫁给他呢？不错啊，虽然我只能待半个月，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她暗下决心要一显身手，真是勇气可嘉，令人钦佩！也正因为如此，她对爱米丽亚加倍的疼爱；每次戴水晶项链之前，都先凑在唇边亲吻一下，对天发誓说她永远珍惜它。每当吃饭的铃声响起时，她遵照小姐们的习惯，搂着爱米丽亚的腰走下楼。到了客厅门口，她站在那里，心里慌得不敢进去，说道：“亲爱的，摸摸我的心，瞧它跳得多利害！”

爱米丽亚笑道：“呵呵，它跳得并不厉害啊！进去吧，爸爸不会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