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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泉(第1页)

草莓泉

八月初的天气通常是酷热难耐的。在这种天气的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之间,即使是最疯狂的打猎迷也不会选择外出打猎,这个时候最忠诚的狗也只是紧紧跟在主人的后面,它们热得吐长着舌头哈巴哈巴地直喘气,眼睛紧眯。不管主人怎么斥骂,它也只是可怜而又委屈地摇着尾巴,决不肯跑到主人前面或是独自去寻觅。

有一天,我就是在这样烈日当空的天气里出去打猎的。一路上又热又累,真想找个阴凉之处躺下去休息哪怕是片刻的功夫,但是我还是竭力支撑着、忍受着。我那条不知疲倦的狗不停地在灌木丛中来回跑动寻觅着,虽然它明白自己只是徒劳。闷热让我知道:不能再这样毫无意义地撑下去了,要设法保存体力。我挣扎着来到读者们已经熟悉的伊斯塔河边,走下陡峭的斜坡,然后踏着湿漉漉的黄沙,走向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草莓泉”。清泉是从岸边的一条裂缝里涌出来的,日久天长裂缝逐渐成了一条窄小深邃的峡谷。在离此处二十几步远的地方,泉水源源不断地流进河里,清澈的水流发出欢快的潺潺之声。峡谷两边的斜坡布满了茂密的橡树林,泉水周围绿草如茵,草莓长得不高,有如平展的天鹅绒。这里几乎从来都照不到阳光。我快步走到泉水旁,草地上放着一个桦树皮制成的水瓢,这是过路的农夫为了方便大家饮水而留下的。

我痛饮一番后,便找了个阴凉地躺下来休息,同时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泉水与河水交汇之处形成了一个水湾,水面上总是波光粼粼的。水湾旁边,有两个老头儿背对着我坐着。其中一人身材壮实,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上衣,戴着一顶绒线便帽,蹲在那儿钓鱼。另一个则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皱外衣,膝上放着装鱼饵的小罐,不时抚摸下满头白发,好像是担心晒得太过头了。我又认真得看了一下,认出来他来了,原来是舒米欣诺村的斯焦普什卡。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一下此人吧。

舒米欣诺村是个很大的村子,距我的村子数俄里远,那里有一座为圣科齐马和圣达米安建造的石头教堂。教堂的对面曾经有一座盛极一时的地主豪宅,周围分布着各种建筑物:房屋、棚舍、杂用间、马厩、作坊、地窖、车棚、澡堂、临时厨房、客房、温室、民众游艺场和其他一些用途各异的房舍。起初一是个大财主住在这里,日子过得安乐舒适,可是忽然有天凌晨,一场大火吞噬了一切。大财主一家被迫迁往别处去了,这座豪宅也就废弃了。这一大片废墟被耕作成菜园,有些地方至今还能看见残缺不全的地基。人们用没有烧掉的圆木马马虎虎地搭建起一间小屋,用十年前为了建造哥特式凉亭而置办的船板盖了屋顶,拨给园丁米特罗方和他老婆阿克西妮娅和七个子女居住,指派米特罗方在这里种植蔬菜,以供给远在一百五十俄里外的主人一家享用。另外还把一头提罗尔种的奶牛分派给阿克西妮娅饲养,这头奶牛是专程从莫斯科买来的,价格很贵,可惜的是它失掉了产奶能力,买来之后它就从来没有产过奶。同时阿克西妮娅还照看着一只深褐色的凤头公鸡——这是惟一的一只“老爷家的”家禽。一群孩子因为太小,没有分派到什么活干,因而这群小家伙个个都变成了小懒虫。

我曾在这个园丁家里住过两次,途经此地时经常向他买些黄瓜,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黄瓜在夏季就已长得很大,皮又黄又厚,可是却淡而无味。就是在他家里,我第一次看到斯焦普什卡。除了米特罗方一家之外,这里还有寄住着独眼寡妇屋里的老格拉姆,他是一个年高耳背的教会长老。此外再没一个仆人留在舒米欣诺村了。因为我要介绍给读者诸君的这个斯焦普什卡,不能把他看作一个正常人,特别是不能把他当作仆人。

人生在世,每人都得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和人际交往。当仆人也好,即便不领工钱,至少也得有份所谓的“口粮”。然而斯焦普什卡却从未得到过补助,他无亲无故,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人知道他的存在。这个人来历不明,没有人了解他或提到他,人口普查恐怕也查不到他头上。有一种谣传,说他当过某某人的仆从。然而,他究竟是什么人,打从什么地方来的,是什么人的儿子,怎么会住在舒米欣诺村,从哪儿搞来的那件皱巴巴的外衣,而且是一年到头靠这一件过活,他居住在什么地方,靠什么度日——对于这么多问题,任何人都无从知晓,而且,说实在的,也无人对此感兴趣。特罗费梅奇老爷对所有仆从的家谱都了如指掌,还能一直上溯到第四代,也只有一次谈到斯焦普什卡:记得已故老爷阿列克谢·罗马纳契旅长出征回来时用辎重车带回一个土耳其女人,她是斯焦普什卡的亲戚。

在逢年过节时,按照古老的俄罗斯风俗,要用荞麦馅饼和绿酒款待所有人家——即使是在这种时候,斯焦普什卡也从来不上餐桌,不走近酒桶,不鞠躬行礼表示祝贺或谢意,也不去吻老爷的手,更不会为了祝贺老爷的健康而将管家用胖胖的手斟满的酒在老爷面前一饮而尽。因此,只有哪个好心人从他身边经过才会赏给他一块吃剩的馅饼。复活节时,他也不来参加接吻礼,但是也从不卷起满是油垢的袖子,也不把他的红鸡蛋从自己身后的衣兜里拿出,也不喘着粗气、眨着眼睛,把红鸡蛋献给少爷或太太。夏天,他就住在鸡窝后面的储藏室中;冬天,就住在澡堂更衣室里,天气太冷的时候,他就在干草棚里过夜。人们对他已经视若不见了,有时还随意地踢他一脚,但是却没有谁同他过搭话更别提聊天。那么他自己呢?好像平生就从未开过口。

那场火灾之后,这个无人关照而又一无是处的人,就在看园子的米特罗方家里住下了,或者像奥加尔人所说的,在这个园丁家里“赖着”不走了。园丁米特罗方从不和他说话,也没有说过:“你住我家里吧”,但是也没有赶过他走。斯焦普什卡其实不住在园丁的房子里,而是在菜园子里混日子。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声不吭。打喷嚏或咳嗽时,都是小心翼翼的赶紧捂住嘴。他忙碌得就像蚂蚁一样,但是默不作声。他忙忙碌碌地生存着,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把肚子填饱。确实,他若不是一天到晚为填饱肚子而操劳,为了能活命,我的斯焦普什卡早就死掉了。每天早晨一睁眼,就不知道早上能吃些什么,他活得是多么艰难和痛苦啊!有的时候,你看斯焦普什卡在墙根下蹲着大口大口的啃萝卜,或者捧着脏不溜秋的卷心菜在吃。有时又提着一桶水不知去哪里。有时又在一只锅子下生起火,从怀里摸索出几块黑东西放到锅里去。有时又在自己的小窝棚里对着几块木头敲来敲去的,然后又用钉子把它们都钉在一起,做成一个面包架子。他干这些的时候,都是背着人干的,惟恐有人看到,偶尔谁要是看了他一眼,他就马上躲起来。有时,他又出门两三天,当然,照例不会有人注意他的留去。什么时候他又猛然出现了,在墙根下偷偷架锅生火。他那张脸很小,眼睛泛黄无神,头发不长不短地垂落到肩膀上。我在伊斯塔河岸上遇到的,正是这个斯焦普什卡还有另外一个老头儿。尖尖的鼻子,耳朵很大,就如蝙蝠的耳朵一样,胡子看样子应该已有半个月没剃了

我过去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同他们并排坐下。我这时发现,斯焦普什卡的同伴原来我也认识,名叫哈米伊洛·萨维里耶夫,是彼得·伊利契伯爵家中已赎了身的家奴,绰号“雾”。他住在泊尔霍夫一个患肺病的小市民家里,那也是我经常投宿的一家旅店。经过奥加尔大道的人们(裹在花条羽毛被子里的商人是看不到这一切的)至今还能看到,在离特罗伊茨基大村子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座废弃的木质二层楼房,屋顶已经坍塌,孤零零地矗立着,窗子也被钉死了。在阳光灿烂的中午时分,这座废弃的楼房显得更加凄凉了。彼得·伊利契伯爵当年曾住在这里,他是一位好客的大富翁。有时候,全省的富豪和知名绅士都会到他家里做客,他们在家庭乐队那**的乐声中放声歌唱,在花炮和焰火的噼啪声中纵情狂欢。如今,路经这座荒废的贵族邸宅的老妇,会为已逝的韶光嗟叹不已,恐怕每个人看到这都会感慨和叹息。这位伯爵日复一日地大开筵席,年复一年地在谄媚的宾客中间周旋。然而再多的家产也不够他挥霍。最后倾家**产,无奈到彼得堡去谋求一官半职,但却一无所获,穷困潦倒地死在一家旅店里,结局竟是如此的可悲。

“雾”正是在他家当过管家,不过在伯爵生前就成为了自由之身。他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相貌堂堂,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雾”总是笑眯眯的,很和善,如今,只有在叶卡捷琳娜12时代生活过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容。他说话时总是很从容自信,缓慢地开闭着嘴唇,亲切地眯缝起眼睛,说话带点儿鼻音。他就连擤鼻子,嗅鼻烟也都像完成一件重要事情。

“喂,咋样,哈米伊洛·萨维里耶夫,今天收获不小了吧?”我问他。

“请您瞧瞧鱼篓子吧,已经钓到了两条鲈鱼,还有五六条大头鲲,……斯焦普什卡,快拿来瞧瞧。”

斯焦普什卡把鱼篓子递给了我。

“斯焦普什卡,近来日子过得怎样,有什么困难吗?”我又问道,。

“没……没……没……没什么困难,老爷,凑合吧。”斯焦普什卡结结巴巴。

“米特罗方的身体好吗?”

“好,可……可不是,老爷。”

这个可怜的人回答完,便扭过了头,不再吭声了。

“鱼不咋喜欢咬钩啊,”“雾”说起话来,“天太热,估计鱼都躲到凉快地方去了。斯焦普什卡,给我把鱼饵上上吧,(斯焦普什卡捏出一条蚯蚓,在手掌上啪啪地拍了两下,上到鱼钩上,还吐了两口唾沫,然后就递给了“雾”。)谢谢,斯焦普什卡……哦,老爷,”他又问我道,“您是出来打猎的吧?”

“是的。”

“噢,请问您的猎犬是英国种,还是芬兰种?”

这个老头儿总喜欢显示自己的聪明,好像是说:“嘿,我们也见过世面的!”

“它是什么种我也不明白,但是它确实非常不错。”

“啊……您还有别的猎犬吗?”

“我有两群猎犬呢。”

“雾”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说:

“确实如此,有的人爱狗胜过爱自己,但有的人就是白送都不会要的。依照我这么点见识,养狗的人,可以说,主要是为了讲排场,显摆阔气……干什么都要讲究个气派,就连看狗的人也一样。已故的伯爵——愿他的灵魂上天堂!——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打猎,但他为了赶时髦也养狗,每年也都去打猎。身穿金色丝条镶边红外套的看狗人在院子里整齐地象军队一样集合,吹起号角,准备出猎。伯爵大人神气得像个将军一样出门,仆人马上把他那匹良种马牵过来。伯爵大人上马后,狩猎主管把他的脚放进马镫,然后摘下帽子,把缰绳放进去,双手捧着呈给他。伯爵大人的鞭子一响,看狗人就齐声吆喝着浩浩****地走出院子,那个排场简直就象是皇帝出巡。马夫骑着马用绸带牵着老爷最宠爱的两条猎犬紧跟在伯爵大人身后。马夫红光满面地高骑在戈萨克马鞍上,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当然啦,这种场合还会有众多来宾或贵客来捧场凑热闹。很是气派……哎呀,脱钩了,真是奇怪!”他忽然一抬钓竿,说道。

“听说伯爵一生一世都很潇洒气派,有这回事吗?”我问他。

老头儿冲鱼饵上吐了两口唾沫,把鱼钩抛出去。

“那是当然的了,他是一位富贵达人嘛。常常会有从彼得堡来的人,可以说,都是地位显赫的大人物来拜访他的,他们都佩蓝色绶带吃饭。再说了,伯爵也很会招呼客人。还常常把交待我说:‘明天一定要叫人送来几条活鲟鱼,明白了吗?’‘明白,大人。’伯爵家里那些个绣花外套,假发、手杖、头等香水,还有鼻烟壶、巨型油画,全是专门从巴黎定购来的。伯爵一举办宴会——那可了不得!漫天焰火飞舞,家里客人来的很多!有时甚至还要鸣炮。光那支一个德国人指挥的家庭乐队就有四十多人。当然,什么事情都要经过老爷的吩咐和同意。通常都是通宵跳舞,跳的都是拉科塞斯和马特拉杜尔……好……好……好……上钩了!好家伙!(老头儿从水里拉上一条小鲈鱼。)斯焦普什卡,拿过去。老爷说到底终究还是老爷,是得要有老爷的派头的。”老头儿把钓钩重新抛进水以后,又接着说,“他的心地也很善良。偶尔生气会打打你,可是很快就会忘掉的。只有一件不好,养姘头。唉,这些姘头,全不是些好东西!就是这些臭婊子弄得他倾家**产。要知道,这些姘头都是挑自下人。按理说,她们心满意足的,但是你就是把全欧洲的宝物都给了她们,她们也还不会知足!可也是,干嘛不随心所欲地挥霍享福呢?——这本来是老爷的家事,我们不该多说的,但是破产总是不对的嘛,尤其是有一个名字叫阿库琳娜的姘头……现在也死了——愿她上天堂!她本是西陀夫甲长的闺女,一个普通人家的丫头,,但是却成了一个凶得很的泼妇!,闹起来竟敢打伯爵的耳光。可是伯爵完全迷上了这个狐狸精。我的侄子不小心洒了一点可可在她的新衣服上,就被她送去当了兵……唉,送去当兵的可不止他一个。唉,总的来说,那真是个好时候!”老头儿长叹了一口气,又最后补充了一句,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依我看,你家老爷一定很严厉吧?”我打破片刻的沉默又问道。

“那个时候就是这么办的啊,老爷。”老头儿摇头反驳道。

“现在可不兴这么办了。”我注视着他说。

他瞟了我一眼。“如今当然好些了。”他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把钓钩远远地抛出。

我们坐在树荫下,天很闷热,没有一丝的风,火辣辣的面孔渴盼着迎面清风,但却没有一丝儿。蓝天黯淡下去了,太阳毒火四射。在我们正对面的岸上,有一片金黄的燕麦田,有些地方只是长满了野草。在低洼些的地方,有一匹农家的马站在齐膝深的河里,慵懒地摇动着湿漉漉的尾巴。时不时地会有一条大鱼从低矮的灌木丛下浮上来。蝈蝈在发黄的草丛里歌唱,鹌鹑慵懒而又无奈的叫声,鹞鹰平稳地滑过田野上空,在一个地方稍事停留又很快展翅翱翔去了。

我们一动也不想动难受极了,呆呆地坐在那里。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我们身后的河谷里传来,有人正朝着草莓泉走来。回头一看,是个农夫,大约五十岁,灰尘满面又汗流浃背,身穿一件衫衣,足蹬树皮鞋,背着一个背篓肩搭一件上衣。他快步走到泉水旁边,喝饱了水,然后才站起身。

“啊,是弗拉斯吧?”“雾”看了他一眼,喊道。“你好哇,老伙计,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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