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克跑厌了以后,又回到狼籍的营地,他发现,彼得刚一惊醒就被杀死在了毯子里。桑德在地上拼命挣扎的痕迹清清楚楚,鲍克嗅着细微的气息,来到一个深水的池边。
池边,尽忠到底的司基特斯躺在那里,头和前腿浸在水中,池水被矿槽弄得非常浑浊,遮住了里面的东西。既然桑德的踪迹进了水,没出来,那么,约翰·桑德一定在里面!
一整天,鲍克不是抑郁地坐在池边沉思默想,就是心神不宁地在营地徘徊。他知道,死亡就是运动的结束。他也知道,约翰·桑德死了,心里有种遗憾,有点像饥饿的感觉,然而,饥饿填充不了那种缺憾的痛感。
他停下来,默默地看着一具具叶海特人的尸体,在那种时候,他忘了痛苦,而且感到非常地自豪,这种自豪比以往体验过的都更为强烈。
他杀了人,人是万物之灵,而且他是迎着棍棒刀剑将他们杀死的。他嗅着那些尸体,心里有些好奇!他们就这样简单地死了!杀死他们,比杀死一条赫斯基狗还容易!
如果没有弓箭、长矛、棍棒,他们就更不值一提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害怕他们了,除非他们手中有棍棒、长矛和弓箭。
夜幕降下,一轮满月从树梢上升起,当空照着大地,大地横陈于阴森的惨白的光色里,坐在池边沉思哀悼的鲍克,感觉到森林中有一种**和叶海特人那种人为**大不相同。
他站起来,侧耳倾听,嗅了气味。
一声微弱而尖锐的嗥叫从远方飘来,接着,又一阵尖叫声合奏,一会儿,嗥叫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
鲍克明白了,那就是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曾经听到过的声音,在他的记忆中赶不去。他走到空地的中心,凝神谛听。
就是那种呼唤,音调繁多,比以往更有**力,也更有强制力。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乐于服从。
约翰·桑德死了。鲍克最后的眷恋不存在了。人类和人类的权力,再也无法束缚他了。
像叶海特人一样,狼群跟在迁移的麋鹿群的两侧,捕获活的猎物,越过森林茂密、河流纵横的地域,到了鲍克所处的山谷。
他们如银色洪流一般,拥向月光如水的扎营空地。鲍克雕像般站在空地的中心,那么巨大,一动不动,静候他们。
狼群被吓住了,短暂停顿后,最勇敢的一只狼扑向鲍克,鲍克闪电一般迎头痛击,咬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又一动不动,与以前一样,受伤的狼在他后面打着滚儿,非常痛苦。另外三只狼连续上来尝试,不是被咬破了喉咙,就是被撕破了肩膀,一个个都很狼狈。
于是,整个狼群一拥而上,纷纷挤在一起,由于急于打倒猎物,他们相互妨碍,乱作一团。鲍克凭借出奇的敏捷占了优势,他用后腿支撑身体,迅速旋转,又咬又割,应付四面八方,严密的防守形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战线,牢不可破。
为防背后袭击,他被迫倒走着,经过水池旁边,退到河床里,紧靠着一座高耸的沙石河岸站住。他且战且退,来到河岸一个人们采矿挖出的直角形的角落,负隅顽抗,这样,三面有了掩护,只需对付正面即可,而他又应付自如,因此,只过了半小时,狼群就败退了。
整个一群的狼都耷拉着脑袋,在月光下,雪白的牙齿发出惨白的光,有的抬着头卧在地上,耳朵前竖,有的站着监视着他,还有的舔池子里的水。
一只瘦长的狼以一种非常友好的态度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鲍克认识他:他就是那位野生的兄弟——他们曾在一起跑了一天一夜。他呜呜地轻声叫唤,鲍克也发出同样的声音。
他们碰了碰鼻子。
这时,一只瘦弱的,浑身是伤的老狼走了过来。鲍克努嘴扭腮,准备咆哮,却和他碰了碰鼻子。老狼坐在地上,鼻子指向月亮,发出了长长的狼嗥,其他一些狼也向他学。
现在,鲍克听到了那种呼唤,实实在在,丝毫无疑。于是,他也坐下来长嗥,接着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狼群一拥而上,围住了他,半友好半蛮横地和他嗅了嗅鼻子。
狼群的领袖们鼓动狼群大声嗥叫起来,奔向森林。群狼蜂拥追随着,在后面齐声合唱。鲍克与他们一起边奔跑边嗥叫,与那位野生的兄弟肩并肩前进。
鲍克的故事,基本上讲完了。
过了几年,叶海特人发现大灰狼的狼种有些变化,有的狼头部嘴部有棕色斑点,胸口中央有条白道。
叶海特人传说的更奇怪。他们说,有只“狗妖”在领着狼群奔跑。严冬时,他偷他们营地里的东西,掠走他们捕兽机关枪打住的猎物,杀死他们的狗,而且,他从不把他们最厉害的猎人当回事儿,因为,他比他们狡猾。
显然,他们害怕这只“狗妖”。
传说中的故事越说越玄,有的猎手出去就没能回来,有的被发现时,喉咙早被残酷无情地咬破,周围留下的脚印比雪地上任何狼的脚印都大。每年秋天,叶海特人追踪迁徙的麋鹿的时候,永远也不敢走进那座山谷。妇女们坐在火堆边,一谈起这个“恶鬼”为什么偏偏选择这座山谷作为住所时,就难免有些伤感。
每当夏季到来,叶海特人就有一个陌生的来访者——一条有一身漂亮的毛衣的大狼——与其他所有的狼像又不像——就往那座山谷去,单独一个,穿过秀美的森林,进入林中空地。这里,一袋袋腐烂的鹿皮袋子里流出一股黄水,川流不息,渗入土里。有黄水的地方,长着高高的野草,植物的朽泥烂土将黄色遮盖住了。那只狼总是在此沉思片刻,悲伤地长嗥一声,就走了。
不过,他也并不总是独自前行。在每个漫长的冬夜,狼群跟踪猎物进入比较低洼的山谷,在苍凉的月色或朦朦胧胧的北极光下,他像巨人一样在狼群的前面奔驰跳跃,特别显眼。他放开喉咙,高歌一曲,充满原始世界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