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来张名片,“我是省工艺美术厂的林培源。”
徐应怜不识字,但认得最上面那行烫金的厂名。
她正要回答,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
醒来时躺在医务室的**,林老正跟医生说话:“。。。典型的低血糖加胃**。”
见她醒了,老人从保温杯倒出热粥:“先吃点东西。”
粥是皮蛋瘦肉粥,徐应怜小口啜着,听林老讲包装设计的理念。
那些陌生的词汇像雪花一样落在她心上,慢慢融化成水。
“朴素不等于简陋。”林老指着她坛子上的槐花纹,“这种传统元素恰恰是最珍贵的。”
颁奖典礼在周日举行。徐应怜借了招待所服务员的红毛衣,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当主持人念到“槐树村酱菜包装设计获民间工艺创新奖“时,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台上强光刺得眼睛发疼。徐应怜捧着奖状,听见台下掌声如雷。林老在台下对她竖起大拇指,口型说着“三个月后见”。
回村的班车上,徐应怜把奖状贴身放着。路过公社中心小学时,她看见校门口站着个穿蓝棉袄的熟悉身影。
安晓雯似乎瘦了些,正踮脚往车上张望,两条麻花辫在寒风里飞扬。
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安晓雯明显怔住了。她看着徐应怜怀里露出的奖状边角,嘴唇动了动,最终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车继续前行。徐应怜突然很想知道,丈夫看到奖状会是什么表情。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皮蛋粥更熨帖。
槐香居的炊烟远远可见时,徐应怜看见院门外站着三个人。孟寻洲一手抱着念槐,一手牵着思源,春桃在旁边拼命挥手。
车还没停稳,念槐就挣扎着跳下来。
孟寻洲接过藤箱,手指轻轻擦过妻子的手背:“累了吧?”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灶上炖了鸡汤。”
晚饭后,全家围着奖状看了又看。思源用手指描摹上面的烫金字,念槐则对大红印章着了迷。春桃煮了红糖水,说是要庆祝。
“林老让我开春去省里学习。”徐应怜搅动着碗里的红糖,“三个月。”
孟寻洲正在修念槐的玩具火车,闻言螺丝刀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
血珠冒出来,他竟没觉得疼:“好事啊。”
声音有些发涩,“孩子们有我呢,你放心去吧。”
夜深人静时,徐应怜在灯下整理参赛笔记。
孟寻洲端来洗脚水,蹲下来帮她脱袜子。热水漫过脚踝时,他突然说:“其实我一直知道。。。”
“知道什么?”
“你比我有才华。”孟寻洲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那年你帮我设计的教案板书,校长夸了整整一学期。”
徐应怜笑了,脚趾轻轻搅动水花:“瞎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轻柔的雪花覆盖了酱缸,覆盖了老槐树,也覆盖了通往村外的那条路。
但徐应怜知道,等到开春雪化时,会有一条新路在脚下展开。
她望向墙上贴着的奖状,突然想起林老说的话:“朴素不等于简陋。”
这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里某个上了锁的匣子。
孟寻洲擦干她的脚,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徐应怜俯身抱住丈夫,闻到他衣领上熟悉的粉笔灰味。
“寻洲。”
“嗯?”
“最近有和爸妈写信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哪天去拍一张全家福,给爸妈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