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孟寻洲发现办公桌上多了瓶野菊。花。
花茎修剪得整整齐齐,插在喝完的酱菜瓶里。底下压着张字条:“孟老师,下周公开课请您指导。安晓雯”
钢笔字迹有些发抖,最后一个“雯”字的雨字头洇开了墨点。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铃响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操场上。
孟寻洲站在走廊下犹豫,忽然看见安晓雯抱着教案冲进雨里,麻花辫很快被打得透湿。
“安同。志!”他追出去,把外套撑在她头顶,“会感冒的!”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安晓雯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水珠:“孟老师,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一道闪电划过,孟寻洲猛地后退半步。
二十米外的校门口,徐应怜举着雨伞静静站着。
三人隔着雨幕对视。安晓雯突然笑了:“嫂子来接你了,孟老师你快回去吧。”
她转身跑进雨里,蓝裙子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帘中。
那晚槐香居的饭桌格外安静。念槐数着分到的大白兔奶糖,思源埋头扒饭。
春桃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突然说:“安老师住的那间知青宿舍,屋顶漏雨呢。”
筷子在碗沿磕出清脆的声响。徐应怜起身盛了碗姜汤:“寻洲,给安老师送去吧。”
孟寻洲的手抖了下,热汤洒在手背上。
他抬头看向妻子,发现她眼神平静得像秋天的池塘。
“我。。。。。。”
“顺便把雨衣带上。“徐应怜已经转身去收拾碗筷,“雨季才刚开始。”
孟寻洲站在知青点门口时,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流。
透过漏风的木板门,他听见安晓雯在咳嗽,还有钢笔在纸上沙沙划动的声音。
他最终没有敲门,把姜汤和雨衣放在屋檐下,轻轻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安晓雯在备课室门口捡到把油纸伞。
伞柄上刻着小小的“徐”字,是槐香居特有的标记。
公开课那天,教室后排坐满了来观摩的老师。
安晓雯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板书写得一丝不苟。提问环节,她特意点了班级里的好学生回答问题。
“陈同学回答得很好。“她微笑着递过去一颗大白兔奶糖,“请坐。”
陈同学攥着糖跑回座位,小声对铁蛋说:“安老师好像瘦了。”
课后评议时,校长拍着孟寻洲的肩膀:“小安进步很快,你这个师傅功不可没啊!”
孟寻洲望向正在擦黑板的安晓雯。
她的辫梢有些分叉,手腕比刚来时黑了不少,但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她很优秀。”他轻声说。
深秋的夜晚,孟寻洲在煤油灯下批改作业。
徐应怜坐在对面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布的声音像某种安眠曲。
“安老师要调去公社中心小学了。”她突然说。
孟寻洲的钢笔尖顿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李婶来买酱菜说的。”徐应怜咬断线头,“听说她主动申请的,那边缺数学老师。”
“挺好。”他继续批改作业,“那边条件好些。”
徐应怜拿起他改完的作业本,突然笑了:“你给铁蛋的作文打了九十分?他写你'像棵大树一样可靠'。”
“孩子写得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