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寻洲跪在床前,握住妻子滚烫的手。
徐应怜突然睁开眼睛,但目光涣散,似乎认不出他:“孟老师。。。孩子们的交粮款。。。要记得收。”
“应怜,是我啊!”孟寻洲声音破碎,“我回来了,评估通过了。”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转正了,我只要你好好……”
窗外电闪雷鸣,照得屋内忽明忽暗。孙大夫让春桃带着孩子们去隔壁王婶家,自己冒雨去其他村子找药。孟寻洲拧干毛巾,一遍遍为徐应怜擦拭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一滴泪从徐应怜眼角滑落。孟寻洲俯身轻轻吻去那滴泪,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应怜,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孩子们大了,要一起去北京看看……”孟寻洲把脸埋在她颈窝,“你不能食言。”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
徐应怜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孟寻洲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清明了许多。
“哭什么。”徐应怜虚弱地抬手擦他的眼泪,“我没事。”
孟寻洲紧紧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徐应怜在他耳边轻声道:“转正。。。通过了?”
“嗯。”孟寻洲点头,“但如果你……”
“傻瓜。”徐应怜咳嗽两声,“我要看着你当上正式老师。。。看着思源上学。。。看着槐香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昏睡过去,但这次眉头舒展了些。
天亮时分,孙大夫带着满身泥水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新鲜的地黄根。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跟在他身后,有人拿着刚挖的草药,有人提着装满鸡蛋的篮子。
“后山采的。”孙大夫气喘吁吁地说,“快煎药!”
孟寻洲在灶前熬药时,春桃悄悄告诉他,昨晚村里十几个人冒雨上山找药。铁蛋他爹还摔进了沟里,幸好没事。
药煎好了,孟寻洲小心翼翼地扶起徐应怜。她睁开眼,看着丈夫浮肿的眼睛和脏兮兮的衣服,突然哭了:“对不起……”
“嘘,喝药。”孟寻洲吹凉药汤,“大家都在帮我们呢。”
徐应怜喝完药,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晨光透过雨后的云层,斜斜地照在床前的地板上。院里的槐树经过一夜风雨,落花铺了满地,但枝头仍有新蕊绽放。
“寻洲,”徐应怜轻声说,“我想吃醋溜白菜……”
孟寻洲笑着流泪:“好,我这就去做。”
他起身时,看见思源和念槐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小家伙们见娘亲醒了,立刻欢呼着扑过来。
孟寻洲接住他们,转头望向窗外。
王婶正在院子里扫积水,春桃在晾被雨水打湿的被子,铁蛋他爹扛着锄头站在院门口,冲他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
孟寻洲突然明白,槐香居从来不只是他和应怜的小家,而是整个村子用温情织就的网,托住了他们下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