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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页)

艾迪安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被装进一个罐笼里,他认为再下到那个地狱里去干那种连起码的面包都挣不出来的活,还不如马上饿死来得痛快。他于是决定再去过那种挨饿的漂泊生活。凯特琳挤进了他上面的那辆斗车,现在他们不再挨着,那样他就没有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了。此时此刻,他不愿意再去想一些蠢事,决定还是一走了之吧,因为他曾经受过很多的教育,感到自己根本就不会像他们那样逆来顺受,他最后也许会气得把个工头掐死的。

突然,他一下子任何东西也看不清楚了。罐笼刚才上升的速度太快了,所以到达地面的时候,外面的光线他们让他们感觉到太强烈了,他们的眼睛在亮光中很不习惯地眨个不停。不过,等他感觉到罐笼落定在刹车闸上的时候,心里还是轻松了很多。罐笼门被打开了,工人们像潮水一样从斗车里涌了出来。“喂,穆凯,”查夏里附在一个装卸工的耳边小声地说,“今晚,我们到‘火山’去怎么样?”

“火山”是蒙尔苏一个有歌舞表演的咖啡厅的名字。穆凯眨巴着左眼,咧着嘴巴无声地笑笑,以示赞同。那个装卸工和他父亲一样又矮又胖,天生一副厚颜无耻相,简直就是个吃了上顿不顾下顿的**汉。正在着时摩凯特出来了,他为了表示同胞手足间的感情,在妹妹的腰部拍了一下。

昨天夜里艾迪安曾透过吊灯发出的昏暗光线看见过收煤处那个高大吓人的大厅,现在竟有点认不出来了。大厅里不仅空****的而且很脏。土黄色的阳光从积满灰尘的窗户中射进来。只看见那边卷扬机上的闪闪发光的铜部件,那涂满润滑油的钢索如同浸在墨斗里的线一般飞快地上上下下。高大的滑轮组,还有支撑滑轮的巨大支架,以及罐笼和斗车,所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铁家伙再加上那些灰不溜秋的旧铁物,让大厅显得更加阴暗疹人。滚滚车轮滚过,把地上的铁板震得发出隆隆声。斗车飞驰而过,弄得处处都是黑灰。地上、墙上,甚至井架的横梁上都是。

撒瓦尔看了一眼收煤员玻璃小屋里的煤车计数,便生气地走了回来。原来那上面记着,他们有两车煤被拒受了,其中一车是因为装的煤数量不够,另外一车是因为煤里混了矸石。“我们拼命干了整整一个白班,”他大声抱怨着“竟少挣了二十个苏!……这就是他们雇懒鬼的结果!他们使用胳膊的时候的样子,简直像一头猪在甩尾巴似的。”

为了更加鲜明的暗示出自己的意思,撒瓦尔说完还斜了艾迪安一眼。艾迪安本想回敬他一拳,但转念一想,既然打算走了,又何必惹麻烦呢。这次,他是真正决意要离开这里了。其实,新人第一天上班,都是那样会遭人欺负,埋怨的,”马厄不想争起是非,于是开口说道,“明天,他会做得更出色的。”但他的话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大家仍然企图借机吵架,来宣泄胸中郁积的怨气。当他们到灯房去还灯时,雷瓦克就和管灯人大吵了一场,他责怪管灯人没有把他的灯擦干净。直到最后他们走进那个一直有火炉的更衣室,气才稍微消了点。

里面依然是老样子,烧得通红的火炉里的煤很充足,那个没有窗户的大房间像燃烧在火焰里一般,炉火把墙壁映照得显现出血红色。一阵畅快的骂声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围在火炉周围烤着像热汤似的冒着热气背脊。等到背部烤热了,就转一下身子烤肚子。摩凯特竟然沉着地脱下工作裤,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烤内衣。有几个小伙子开始笑话她,她偶来偶尔露一下屁股给他们看,并企图以此她觉得那样是对别人最大的蔑视,大家见了哄堂大笑起来。

撒瓦尔把工具锁进自己的更衣箱,然后说到:“我走了。”除了摩凯特之外,谁都没有反应,摩凯特借口说他俩都回蒙尔苏是同路,于是赶忙跟在他后面走了。然后,大家借机继续开他们的玩笑,因为大家知道撒瓦尔已经甩了她。

然而,凯特琳心里却想着别人的事,她刚才跟父亲说了几句悄悄话。马厄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把艾迪安叫过去,把包袱还给他。“你听我说。”他悄悄对年轻人说,“如果你还没有儿子的话,没到十五日发工资就得饿死……我觉得我应该能够想办法帮你找个可以赊账的地方先住下来,你看怎么样?”

艾迪安尴尬了片刻。后来想到,他得先去要回自己的那三十个苏,然后再离开那儿。但是,他又觉得在年轻姑娘面前那样做会使自己很丢面子。也许她正在看着他,也许她会误以为他是不愿劳动所以才找借口离开的。

“你记住,我可没有承诺过你什么,”马厄继续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大不了碰个钉子。”听到这句话,艾迪安就更加不好回绝了。他心想,肯定是会碰钉子的,而且,即使那样也留不住自己,等他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再想办法一走了之。。然而,不一会儿,他看到凯特琳露出动人的笑容,似乎很高兴似的。并且向他投来友好的目光,表示很乐意能够帮助他,他又因为刚才没有一口回绝而有些后悔了。其实这样拖延下去又何必呢?

矿工们烤热身子就陆续地走了,马厄家人穿上木鞋,关好更衣箱,跟在同伴们的后面出了更衣室。艾迪安跟着他们,他和雷瓦克以及他那个顽皮的儿子一起走。当他们走到选煤场的时候,一个火爆的场面使他们的脚步停了下来。在一个宽敞的棚子里,有一根根被煤粉弄得黑乎乎的横梁,气流源源不断地从那些大百叶窗中往里钻。那些满载着煤的斗车从收煤处被直接送到那儿,然后卸车工就把煤倒在有着长长的铁皮滑槽料斗筛上,选煤女工坐在滑槽的两边的高凳上,用铁锹和铁耙捡出石块,把选好的煤往下推,着样那些选好的煤就可以通过漏斗落到棚子下面的火车车皮里。

菲勒梅·雷瓦克就在那儿工作,她很瘦,脸色像老是咯血一样的苍白,长着一张奇怪的羊脸。菲勒梅头上系一条羊毛头巾,那头巾是像破布似的蓝色。手和胳膊全是黑的,在她下方选煤的是一个老妖婆;那个老妖婆原来就是彼埃龙的母亲,大伙都叫她“黑大娘”,她长着灰林鹗般的眼睛,嘴巴一抿紧就像吝啬鬼的钱袋似的,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现在那两个女人正在那儿大打出手,年轻的因为老的把她的石块都耙了去,害得她十分钟里连一筐都拣不满。所以大骂出口。那主要是因为她们是按筐拿钱的,所以像那样的争吵是经常发生的。两人的头发被互相揪散了,涨得通红的脸上还有对方的黑手印。

“使劲地揍她!”查夏里站在高处对着他的情妇大声喊道。

所有的选煤女工顿时哄堂大笑。这时只听见黑炭大娘气急败坏地冲着查夏里骂道:“死小子,你听着!你最好还是把她给你养出来的那两个小杂种认走!……一个十八岁连站都站不稳的软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查夏里非要吵着要下去看一看那副老骨头架子上包的是什么颜色的皮,可却被他的父亲马厄制止了。这时候,一个监工跑过来,女工们又继续用铁耙在煤块中翻着。因此,从料斗筛的上面到下面,只看见妇女们在拼命争抢石块时弯曲着的圆背。

棚子外面的大风突然间平息了,阴冷和潮湿充斥着灰蒙蒙的天空。矿工们缩起脖子,端着肩膀,把手缩在袖口里,三三两两的地走了,他们走起路来左右摇摆着腰部,使得身上的粗大骨骼在薄薄的衣服下凸现出来。,他们在白天里也竟然像一群脏得刚从淤泥里爬出来的黑人。还有几个人没有把他们的“小猎狗”吃完,随手把吃剩的面包又放在背后衬衣和外套之间,看上去简直像个驼背。

“看!布特鲁来了,”查夏里冷冷地说。雷瓦克继续走着,一边走一边跟他的房客说了几句话。布特鲁是个有才三十五岁的胖子,棕色头发,好像脾气挺温和是的,甚至显得有些害羞。

“路易,汤做好了吗?”

“应该已经做好了。”

“也就是说,这婆娘今天倒体贴起人来?”

“也许是的,她倒是挺会体贴人的。”

这时候,另外的一些清理工到了,这些新来的人于是三三两两的陆续被吞进矿井里。他们也要被竖井吞噬掉,准备三点钟下井的,他们这个班组要去接替那些在巷道深处实行包工制的挖煤工。不管白天黑夜,煤矿总不会停工的,因为总会有一些人像蚂蚁一样在甜菜地底下六百米深的地方啃那些岩石。

,几个顽皮的孩子在雷瓦克和布特鲁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前面。让兰低声地把一个复杂的计划告诉了贝贝尔,要他想办法去赊四个苏的烟草,莉迪雅恭敬地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凯特琳紧跟在孩子们后面,还有查夏里和艾迪安也走在后面。他们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走到一家名叫“万利”的小酒馆门前时,马厄和雷瓦克才赶上了他们。“我们到了,”马厄对艾迪安说,“进去吧。”

于是其他人都散去了。只剩下凯特琳在那呆了一会儿,她再一次充满深情的看了一下年轻人,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就像一泓泉水,闪着绿莹莹的光,被黑黑的面孔衬托得格外晶莹深邃。然后,她微微一笑,就和其他人一起,消失在那条通往矿工村的上坡道上。

万利酒馆位于矿工村和矿井之间得一个十字路口上。那是一幢有三层高的楼,整个楼体全用石灰刷成白色,天蓝色的宽窗框和白色的墙面结合的浑然一体,看上去让人感觉很舒服。大门上方钉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招牌,上面写着:“万利酒馆,老板拉沙纳尔。”几个黄字。后院围着树篱的地方是一个玩九柱戏3的场子。煤矿公司并没有要把这块夹在它那一大片土地中的废地买过来的意思,而且这家从田野中间冒出来的、开在伏安矿井出口处的小酒馆,的确让他感到很恼火。

“进去吧,”马厄又转身对艾迪安说。店堂虽然不算大,但是雪白的墙壁,显得格外朴素明亮,里面放着十二把椅子和三张桌子,杉木的柜台很大,就像厨房里的食品柜一样。上面放着十来只大啤酒杯,只有三瓶酒,还有一个长颈大肚的瓶子,一个用来装啤酒的带锡龙头的锌皮小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甚至没有肖像,没有版画,也没有一些小的摆设。生铁壁炉里慢慢燃烧着一团煤火,它的周身被油漆得锃亮的。一层白色的细沙铺在石板地上,仿佛这个地区浸在水里一样要用它来吸掉经常返上来的潮气。

“来一杯啤酒,”马厄对一个胖胖的金发姑娘说,她是邻居家的女孩,只是偶尔过来帮着照看一下店堂,“拉沙纳尔在吗?”姑娘一边给他准备啤酒,一边回答他的问话,解释说老板一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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