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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1页)

过了一个星期,矿工们继续疑虑重重、心情忧郁地干活,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在马厄家,那下半个月的工资会更少。于是,一向性情温和、通事理的马厄老婆却变得尖刻起来。她的女儿凯特琳不是胆敢在外面过夜了吗?那一天早晨,女儿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被那一夜折腾得精疲力竭,甚至病得连班都上不了,凯特琳哭哭啼啼,说那压根就不能怪她,是撒瓦尔不肯放过她,还威胁说要是她逃跑的话,就非揍她不可。

因为他简直嫉妒得发疯了,他要阻止她和艾迪安在一起,他还说他心里清楚,是她家里人故意让她跟艾迪安睡觉的。马厄老婆听了气极败坏,先是不让女儿再去见那个畜生,然后说要到蒙尔苏去打他的耳光。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就会损失一个工作日,而且,女儿自从有了那个情郎,还不想换别人。

两天以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星期一和星期二,家里人都认为让兰像往常一样到矿上干活去了,可他并没有去,却是带着贝贝尔和莉迪雅偷跑到旺达姆森林和沼泽里去玩了。让兰把两个小伙伴带出去以后,别人就永远不知道她们又干了些什么勾当,也许做了那些只有早熟的孩子才会做的荒唐事。

让兰自然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他母亲在门口,在矿工村所有孩子的面前,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简直吓坏了顽皮的孩子们。有谁见过那样的事?从小拉扯他们,费了多少心血,现在就该为她挣钱才对!在拿位母亲的喊叫声里,夹杂着对自己年轻时候的痛苦岁月的回忆,世代相承的贫苦注定每个孩子将来都得挣钱养家。

第二天早上,等到家里人都去矿上干活之后,马厄老婆从**坐起来对让兰说:“该死的捣蛋鬼,长点记性,要是再有下次,我非打烂你的屁股不可!”

马厄的那个新掌子面上活儿不好干。菲洛尼埃尔矿脉到了那里,煤层变得很薄,使得挖煤的人只得蜷缩在矿顶和矿壁之间,而且刨煤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擦伤胳膊。再加上,那儿异常潮湿,大家时时担惊受怕,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会冲出一股急流,把人卷走。

就在前一天,由于艾迪安刨煤时下镐过猛,等他拨出镐头的时候,一股泉水喷出来,喷了他一脸,那仅仅是一次警告,充其量不过是把掌子面上弄得更潮湿更肮脏罢了。再说,他也不大会想到有事故会发生,现在他和同伴们在一起,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处境,不再担心会出危险了。

大家浸泡在瓦斯中,甚至连眼皮都发沉,就连睫毛上仍有瓦斯留下的蜘蛛网一样的东西都没有察觉。有时候,直到看到矿灯的火苗变白甚至变蓝,大伙才会想到瓦斯,才会让一个矿工把头紧靠矿脉,去细听一下瓦斯发出的轻微声音,那是一种从每条缝隙中发出的就像开水沸腾时的气泡声。但是塌方时时威胁着他们,因为除了匆匆支起的玩木不够牢固外,地面被水泡松后也变得不牢固了。

那一天,马厄只的接连三次派人去加固坑木。大约下午两点半钟的时候,男人们正打算上井下班,艾迪安刚侧卧着刨下一大块煤,就听见远处一阵闷雷般的隆隆声,震得全矿摇摇晃晃。

“怎么了?”他一边大声问,一边放下活仔细听着他还以为是背后的巷道塌了。

这时,马厄早已从掌子面的斜坡上滑了出来,嘴里喊道:“是巷道塌了……快去!赶快!”

所有的人都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往外冲。矿灯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来回晃动着。他们弯着腰,像动物那样,陆续沿着巷道奔跑,他们不断地加快脚步,一边跑还一边互相询问,并互相简短地回答:“哪儿出事了?难道是在掌子面上吗?不会,应该是从下面传上来的!多半是在运煤的巷道里!”他们刚跑到通风巷,就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下去,大家压在一起,也顾不得碰伤压坏了。

让兰昨天挨了打,直到今天屁股上还很疼,所以没敢偷着溜出矿井。他光着脚跟在一长列斗车后面奔跑,假如通风的门一道道关上,有时候,他不用担心会碰上工头的话,他就爬上最后一辆斗车,那是不被允许的,为的是怕他在车里睡着了。不过,让他最高兴还是趁每次斗车停在岔道上避让另外一列斗车的时候,到斗车头里去找负责手牵缰绳拉着马的贝贝尔玩一会儿。

他手里没提矿灯,偷偷地溜到那儿,把他狠狠地拧了一把,还像只调皮的猴子那样做出种种怪相,他是满头黄毛,尖尖的猴腮,两只大耳朵,一双碧绿的小眼睛在黑暗中能闪闪发亮,看上去也的确像只猴子。早熟似乎使那个长得像瘦猴,具有返祖兽性的孩子头脑很聪明,不仅鬼点子很多,动作也比较敏捷。

下午,老穆纱克把“战斗”领过来交给两个徒工,刚好轮到“战斗”拉斗车了。就在那匹马停在岔道上歇息的时候,让兰跑到贝贝尔跟前问道:“这匹该死的老马,怎么突然停下了?……害得我差点儿摔断了腿。”

贝贝尔没时间回答,他得勒住“战斗”的缰绳,当那老马听到另一列斗车在驶近时就不禁兴奋起来。“战斗”从老远就闻出了那是它的伙伴“小喇叭”的气味,自从那天亲眼看到那个新伙伴下到矿井里以来,它就对它表现出特有的喜爱,那种情感就像是一位年老的哲学家想安慰年轻的朋友。劝他要听天由命,有耐心,因为“小喇叭”至今还没有适应环境,而且对拉斗车一点也不感兴趣,总是低着头,那是因为反正眼睛在黑暗中也看不见东西,因此它经常怀念曾经的太阳。所以,“战斗”每当遇到“小喇叭”时,总要伸过头去,打着响鼻,亲热地舔舔它,以示鼓励。

“他妈的!”贝贝尔骂道,“它们又在相互舔皮毛了!”等到“小喇叭”过去之后,贝贝尔这才回答让兰刚提的问题:“噢!那老家伙有个怪毛病!……它要是突然停下,准是断定前面出了麻烦,不是有石头就是有坑挡道了。它很会自我保护,对自己可好呢,……今天,在那边,过了风门之后,不知道它又发现出了什么情况。只见它顶开风门以后,却站在那里不走了……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呀,”让兰说,“只是有水,一直漫到了我的膝盖。”

斗车继续向前,下一趟又到那里时,“战斗”用头把风门顶开后,又站住了,而且它还发出一声长嘶,全身都不停地打哆嗦。最后,它一狠心,拉着斗车就走了。

让兰必须要把通风门关上,那样就被落在了最后面。他弯腰,看了看脚下正在蹚过去的那片水塘,然后又举起矿灯照照上面,这才发觉坑木禁不住不断渗出的地下水的重压完全弯曲了。这时候,正好有个名叫贝洛克,绰号叫“树桩”的挖煤工,因急着要回去看望正在生孩子的老婆,刚跑到那里。他也停了下来,看了看坑木的情况,让兰正要去追他的斗车,一阵可怕的断裂声响起,转眼间,坑道塌顶就把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被压在了下面。

接着是一片死寂,塌顶的气浪在巷道里卷起一阵尘土。于是,来自各个方向,从最远的采煤点上赶来的矿工,觉得睁不开眼睛,胸口堵得难受;矿灯在他们手里摇来摇去,不能在那些老鼠洞的深处为奔跑着的黑魆魆的人群照明。

最先赶到塌方处的人立刻大声喊叫起来,以此通知伙伴们。第二批人是从下面的掌子面上跑来的,他们正好赶到了那一大堆堵住了巷道的塌方的另一头。大家这才发现倒塌的那段巷顶至多也只有十来米长,原来损失并不那么严重。但是,一听到土堆下面压死人的消息后,每个人的心都被紧紧地揪起来了。

贝贝尔丢下他的斗车,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大声疾呼:“让兰被压在下面了!是让兰被压在下面了!”

这时候,恰巧马厄带着查夏里和艾迪安从通风巷里滚了下来。绝望使他一个劲地咒骂:“他妈的!他妈的!真他妈的!”

凯特琳、莉迪雅和摩凯特也跑来了,黑暗使那混乱变得更加可怕,吓得他们痛哭和惊叫起来。大家想让她们安静,但是她们每听到一声呻吟,就心急如焚,因此哭叫得更凶了。

工头里肖默飞快跑来了,他显得更着急,因为工程师纳格勒尔和总监工当萨拉都不在井下。他把耳朵靠在岩石上仔细听着,最后断定那呻吟声不只是孩子发出的,下面肯定还压着大人。马厄连声叫着让兰的名字,喊了无数遍,但回答他的一丝生息也没有,那孩子想必是被尘土呛住了。

那种奄奄一息的喘气声还地断断续续地传来。大伙对下面压着的人喊话,问他叫什么名字,但听到的只是那人沉重的喘息声。“快干吧!”里肖默急忙组织好抢救工作后,连声说道,“其他以后再说。”

矿工们挥动短镐和铁锹从两头向土堆进攻。撒瓦尔在马厄和艾迪安的边上,闷头挖着,查夏里指挥着工人运土。该下班了,虽然大家都没有吃过东西,但是只要有人仍然处在危险之中,大家就会继续留在那里。不过,大家也想到,要是大家都没回家,矿工村里的家属会担心的,于是有人提议先让妇女们回去。不过,无论是凯特琳,还是摩凯特,甚至连莉迪雅,都不肯离开,她们像被钉子钉住一样,一定想要留下来看个究竟,而且也想也帮着做点清理工作。

最后,雷瓦克受大家之托,到井上去告诉家属井下发生了塌方的情况,但损害不大,大家正在抢修。大约四点钟左右,工人们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平时要干一天的工作量;顶上的岩石仍然在继续往下掉,不然刚才塌下来的那些土石方差不多都已经消除一半了。马厄像疯了似的在拼命地挖,当有人想要换他休息一下时,他凶狠地挥了一下手,表示不同意。

“慢一点!”里肖默最后说,“马上这就要挖到……不能让他们的命葬送在我们手里。”马厄心里明白,土石下面的那一点点喘息声是他的希望。只要有那一点点声音,他就会有无穷的力量。他甚至有一丝恐惧,怕听不到那一丝喘息。那对他来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的确,那种奄奄一息的喘气声越来越清晰了。正是那连续不断的喘气声为救援的人指明了挖掘的方向,可是眼看就要成功了。那声音却突然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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