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萌芽图片 > 六(第2页)

六(第2页)

矿工想慢慢地喝,但是一口气就喝去了半杯,他是想借着啤酒把堵在喉咙里的那些煤粉给冲洗掉。他却压根儿都没有想请自己的同伴也喝上一口的意思。除了他们以外的唯一一个客人,也是个矿工,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闷声喝着啤酒,他的身上又湿又脏,还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第三个客人进来了,他打着手势示意姑娘给他拿酒,但是喝完后,付了钱就径直走出门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那个客人离开之后,一个胖胖的、带着温和的微笑的男人,来到他们的面前,那个人大概有三十八岁,圆圆的脸盘,胡子刮得很干净。原来来人正是拉沙纳尔,一个三年前因闹罢工后被公司开除的老挖煤工。他既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又是个很有能力的工人,曾经领导过多次请愿运动,最终竟然成了不满分子的带头人。

那时候,拉沙纳尔的老婆也和许多矿工的老婆一样,开了一家店子,于是在他失去工作之后,就亲自做起了酒馆的老板,并且筹到了些钱,就在伏安矿井的对面开始了酒馆,这样做好像是在故意向公司挑衅似的。现在,他的酒馆生意很好,他于是成了受人关注的人物,并且常常靠着不断煽起他那些老伙伴心中的怒火来发财致富。

“这个小伙子是我今天早上刚雇的,”马厄马上向老板解释说,“你那两间房间中正好有一间是空着的,对不对?那么,赊给他先住上半个月怎么样?”顿时,拉沙纳尔的大脸盘上显现一种极不信任的表情。他仔细打量一下艾迪安,觉得没有必要说任何表示歉意的客套话,于是干脆地拒绝说:

“那样恐怕不行,我那两间房都住满了。”年轻人尽管有所预料,但对于这样的结果,心里还是有些难受,自己要离开这儿的事实使他突然感到烦恼,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感情使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惊讶。不过,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的那三十个苏拿到以后,就要一走了之了。

这时那个坐在桌子旁边喝酒的矿工已经走了。又来了一些其他的客人,全都是来用啤酒冲洗一下喉咙的,喝完后又都迈着同样蹒蹒跚跚的步履离去了。这种喝酒的习惯完全是为了冲洗喉咙,并没有什么乐趣,仅仅只是在默默地满足自己的一种需要而已。

“那么,还有别的事情吗?”拉沙纳尔用一种有点奇特的声音问马厄,挖煤工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他的啤酒。马厄回头看了一下,只见艾迪安独自站在那儿。

“有,我们和工头又吵了一架……是因为支坑木的事。”他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下。老板听了之后非常生气,把脸气的都涨红了,还有身上的皮肤和那双眼睛都像在冒火似的。他终于发作了。

“哼!他们想得美!如果他们胆敢压低价钱,那他们就要完蛋了。”

艾迪安在旁边,使他觉得有些不便,但是他还是时而瞟着艾迪安,时而继续说下去。他闪烁其词,含糊其意地谈论着总经理埃纳泊先生以及他们的侄子小纳格勒尔,还有他的老婆,还但并没有说出他们的名,他一直说不能再继续忍受目前的这种情况,非得在近期作个了结不可。

他提到工厂在纷纷倒闭,致使工人们没有了工作。他认为工人们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一个月来,他在一个月之内几乎每天都要送超过六斤的面包给穷哥儿们。前一天,他听说,附近一个老板德兰纳先生的矿井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而且,他刚才还收到一封来自里尔来的通篇写的都是一些让人不安的详细情况信。

“你知道吗,”他把声音压低说,“这封信就是那天晚上那个你在这儿见过的人寄来的。”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的老婆进来了,那是个又高又瘦的女人,颧骨处的皮肤有点发紫,鼻子有点长,为人热情。她在政治这方面,比丈夫还激进。

“是波利沙尔的信?”她惊喜的说,“啊!如果他能作主的话,那么这事就好办了!”

艾迪安听了一会儿之后,渐渐地明白了他们话中的大意;他想到受穷的矿工们要进行报复,就变得异常激动起来。但当他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的时候,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简直脱口大声说:“是波利沙尔,我知道他。”

大家都诧异地向他看去,他只好补充说:“是的,他是我在里尔的老工长,我是个机器匠,……他是一个挺能干的人,我经常和他交谈。”

拉沙纳尔又重新艾迪安端详了一番。老板脸上的表情很快发生的变化,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同情。最后,他对自己的老婆说:

“这位先生是他们的推车工,是马厄带到这儿来的。他们来问我们有没有房间能赊给他先住上半个月。”

他们就这样用几句话达成了这笔交易。原来住的房客今天早上刚好走了,所以正好空着一间房间,。然后,酒馆老板显得越发激动,更加畅所欲言了,他强调说,他并不像其他的许多人一样强求他们做办不到的事,只是向老板们提一些合理的要求。他的老婆耸耸肩膀,表示工人们必须要争取所有属于自己的权利。“再见了,”马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了,我们还得下井,可只要下井,就会有人要送命……瞧你,这才从里面出来三年,就把身体就养得这么结实。”

“是啊,我都返老还童了,”拉沙纳尔开玩笑说。

艾迪把马厄只送到大门口,并向他不停地道谢,但马厄仅仅点点头,并没有再说别的,年轻人在他身后看着他吃力地走在那条通往矿工村的上坡道上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拉沙纳尔太太开始忙着招待客人,刚刚,她请艾迪安稍等一会儿,一有空她就会马上来领他到房间里去洗洗脸。

“真的要留下来吗?”年轻人又矛盾起来,一阵惆怅油然而生。这是他倒留恋起那种逍遥自在的流浪生活来了,即使是晒太阳饿着肚子,也比在这这里处处受人管制快乐得多。从在寒风中走到矸石堆上的时候开始,直到趴在漆黑的巷道里经历的那几个钟头为止,感觉时间那样漫长,仿佛自己已经在那儿生活了好几年。他不想再重新开始过这种生活,那太艰苦了,太不公正了。他一想到要做牛做马的干活,还要受人愚弄,被人压榨,那种要堂堂正正做人的自尊心就开始反抗了。

正在艾迪安做思想斗争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倒渐渐地看清了眼前的平原。但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个晚上善终老汉用手势指给他这片在黑暗中的原野让他看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发现它会是这种样子。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前方凹地里的伏安矿井,以及它周围那些砖木结构的建筑,那些涂了柏油似的选煤棚,还有顶上盖着石板瓦的像钟楼似的井楼,机器房,甚至还有那一直吐着淡红色火焰的高大烟囱,如果把所有这一切都凑在一起,那样子还挺难看。

在那些建筑物的四周,竟是是一片很大的堆煤场,那个堆煤场之大简直出乎他的意料。连绵不断的煤堆就像波涛似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又好像是一个硕大的黑水湖,堆煤场上到处矗立着高大的架子,那是用来支起栈桥铁轨的,各种备用木料堆满在一个角落里,看上去好像是一片刚刚被砍伐过的森林。放眼望去,他的视线被右边那一片矸石堆如同巨人国里的街垒挡住了,有一部分矸石堆在那已有好些年头了,早已经长满了杂草,它内部燃烧着的火焰正在吞噬着矸石堆的另一头,冒出滚滚浓烟,这燃烧的火焰使得矸石堆的表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红色锈痕,以及灰白色的页岩和砂岩中间如此。

更远的地方是无边无际的麦田和甜菜地,现在这个季节地里已经是光秃秃了,再有就是沼泽,那里长着一些耐寒植物,并且已经被几棵蔫了的柳树截开,除此之外就是,远方的被一条条窄窄的杨树林带隔开的草原。更远处还可见的一些小小的白点,是一座座城市,玛谢纳在北面,蒙尔苏位于南面,东面则是旺达姆森林,那里的那些光秃秃的树木好像给这片大平原绣上了一条淡紫色的边。冬日铅灰色的天空下,夕阳低垂,伏安矿井的所有黑玩意儿——那飞扬的煤粉,好像全都铺天盖地般地纷纷落到了平原上,给树林抹上了黑粉,替道路铺上了黑沙,也为大地播下了黑色的种子。

艾迪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色,有一条他运河运河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他昨天夜里未曾见过的。那原来就是人工开凿的斯卡尔帕河。

斯卡尔帕河笔直地从伏安矿井通向玛谢纳,既像一条两古法里4长的银灰色带子,又像是一条两旁大树成行的高居于低地之上的大道,它那绿色的堤岸和灰白色的水面仿佛一直消失在天际,河面上有一条条带有朱红色船艉的货船滑行。矿井旁边有一个码头,在那儿有好些货船停泊着,栈桥上的斗车正在往船上装煤。运河离开伏安矿井便拐了一个弯,斜穿沼泽地而去。这就是那片光秃秃的平原的全部灵魂所在了。正是这条笔直的河流,像一条穿过平原的大道,把当地出产的煤和铁运向远方。

艾迪安转移开目光,把目光投向建在高岗上的矿工村,但只能看见村里的红色屋顶。于是,他又把目光移回伏安矿井,盯着粘土坡下两大堆就地烧制的砖块。棚栏的后面有一条公司的通向矿井的铁路从那里经过。只有一节人工推动的车皮还在发出刺耳的声音。最后一批清理工下井的时间到了。夜里那些无法解释的隆隆声,那种让他捉摸不透的黑暗,还有那些说不远处的高炉和炼焦炉喷出的火焰已随白昼的到来变得暗淡无光。周围只剩下气泵不断的排气声,那气泵依然在喘着那种长长的粗气,仿佛是永远吃不够的吃人妖魔在呼唤。现在艾迪安才意识到原来那灰蒙蒙的雾气也来自这妖魔。

他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这或许是因为他仿佛远远地又望见了站在矿工村村口的凯特琳的那双清澈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有一股造反之风正从伏安矿井那儿刮来了······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总之,他现在愿意在这里继续受苦,和他们一起去战斗,他不禁想起了善终老汉提起过的那些人,想起了那个吃饱喝足、伏在那里的神祗,那个使成千上万人饥肠辘辘,却还要向他献出全部血肉的神祇。可是从未有人见过他。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