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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页)

“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那天恰好到那里来看热闹的彼埃龙老婆冷酷地说,“如果凯特琳不在那儿,那会让你们更加难受的。”

不错,凯特琳有可能在其他地方。

“你给我滚,哼!”查夏里凶恶地骂道,“她在那里,我知道的!”

马厄老婆再次坐了下来,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又开始等待。那个消息刚传到蒙尔苏,立刻又引来了一大群人。他们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可仍然站在那儿不走,那些看守只得将那些来看热闹的人阻挡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井底,救援工作在夜以继日地进行着。

工程师生怕会遇到什么障碍,吩咐工人们在矿脉中同时从三处往下挖通道,那三条通道都通往那个假设有矿工被堵在那里的地方。

通道的上方十分狭窄,仅容得下一个挖煤工在那里往下挖,因此就每两个小时换一个,挖出来的煤倒在筐里,然后由那些排成长队的人往外传,伴随通道越挖越深,那条长龙也不断加长。刚开始时,挖掘工作进度非常快,一天可往下挖十米。

查夏里获准加入优秀工人挖掘队,那是大家都争抢的光荣岗位。他每次做完规定的两小时艰苦的活,有人要替换他时,他总是发脾气。他硬要占据别人的轮次,怎么也不愿放下十字尖镐,他挖的那条通道很快就超过了别的通道,他挖掘时的那股蛮劲使人都能听见通道里充满了他的喘息声,仿佛里面安了个呼哧呼哧发响的打铁炉。

他走出矿井时,成了个黑色的泥人,累得昏昏噩噩,立刻倒在了地上,旁边的人只得拿一床被子把他裹起来。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摇摇晃晃地重新钻到井里,继续新的战斗。他抡起镐头使劲儿地挖,嘴里不住地哼哼,那是一场务必胜利的殊死战斗。

可糟糕的是煤层开始变得越来越坚硬,挖掘的进度没有以前那么快了,气得他两次掘断了镐头。并且他感觉热得非常难受,每掘进一米温度都在升高,待在那个空气不流通、狭窄的通道深处,确实让人受不了。尽管有一台手摇风扇在快速转动,可通风仍然不好,人们曾三次把闷得昏倒在里面的挖煤工拖出来。

纳格勒尔和工人们一起生活在井下。派人把他的饭给送下来,他有时候只裹着大衣在一捆麦秸上躺那么两个小时。让他们鼓起勇气坚持干下去的动力,是那边遇险者的哀求声,是那些可怜人发出的愈加清晰的求救敲击声,他们正在央求大家赶快来救他们。

现在,那声音听上去已经非常清楚了,如同音乐一般,好像是在敲打打击乐器的簧片。那清脆的声音为大家指明了方向,大家向它掘进,如同在战场上战士们向着炮声的方向挺进一样。

每逢一个挖煤工人换班时,纳格勒尔就下来敲一下,然后贴耳细听。目前为止,每次传过来的回音都是既迅速又急迫,他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掘进的方向是正确的,可是进度却慢得要命!

要想抓紧赶到是绝对不可能了。他们开始的两天干得不错,一共挖掘了十三米,但是第三天,才挖下了五米,第四天,仅有三米。煤层的结构越来越紧密,质地也越来越坚硬,现在,他们一天费好大的劲也只能挖两米。这样坚持到第九天,他们经过艰苦的努力,总共挖掘了三十二米,估计接下来还有二十来米要挖。

对那些埋在里面的人而言,那已是第十二天的开始,他们已经在没有面包没有火的情形下,在冰冷的黑暗中待了十二个二十四小时!一想到那一可怕的场景,大家的眼中都噙满了泪水,正在挖掘的双臂也僵直了。

看来,那几个基督徒活不下去了,从昨晚起,远处的敲击声就在减弱,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发现声音停止。

马厄老婆每天准时前来,坐在井口旁边。她怀里抱着艾斯黛尔,因为不能把孩子从早到晚一个人丢在家里。就那样,她时时关注着救援工作的进展,既分享着欢乐,也分担着焦虑。站在那里的一群群人,甚至是蒙尔苏,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担忧地议论纷纷。在当地,大家都在和地底下的那些人人同呼吸共命运。

那天,吃午饭时,人们让查夏里换班,可他根本不理睬,他好像疯了一样,一边嘴里大骂,一边拼命地挖。纳格勒尔此时恰巧出去了,自然就无法让他服从。当时那儿仅有一个工头和三个矿工。

查夏里无疑是因为照明情况不好、恨那点摇曳的灯光耽误了他干活才发火的,于是冒失地把他的矿灯打开了,可是,那样做是明令禁止的,因为已出现了瓦斯泄漏,大量的煤气淤积在不通风的狭窄通道里。

忽然,轰隆一声,发生了爆炸,一片火光从狭窄的通道里蹿了出来,就像是从大炮的炮口中射出来似的,四周顿时成了一片火海,空气也像火药般燃烧着,从巷道的这头烧到那一头。吞没了工头和三个工人的火焰蹿上竖井,仿佛火山爆发似的将一些矿岩同碎坑木喷射到井外。那帮看热闹的人吓得四散逃命,马厄老婆也站了起来,用力抱着怀里已经被吓昏了的艾斯黛尔。

纳格勒尔和其他的工人赶来,见状气得浑身直发抖。他们跺着脚,像一个残忍的后妈愚蠢得一时性起,失手杀了孩子们。大家奋不顾身地来营救同伴们,现在却又送掉了几个伙伴的命!他们冒着危险,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努力,又进入了巷道,把身遭横祸的人弄上来,那情景简直惨不忍睹。工头和那三个工人都没死,单全身被烧伤,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他们的嘴里全进了火,喉咙也被烧坏了,他们不断地呻吟嘶喊,央求立即结束他们的生命。

三个矿工中,有一个在罢工期间曾用尖镐砸坏了加斯东一玛里矿井的水泵,其余两个至今手上还留有伤疤,他们的指头是在向那些士兵扔砖头时划破和弄断的。在他们被抬过来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群众全都向他们脱帽致敬。

马厄老婆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查夏里的尸体终于被人们抬了出来。他的衣服都烧掉,身体烧成了一块黑炭,都让人认不出来了,脑袋也在爆炸中炸掉了。当人们把这具可怕的残骸放在担架上抬走时,马厄老婆机械地一步步跟在后面,双眼通红,却没掉一滴眼泪。

她怀里搂着昏睡的艾斯黛尔,凄惨地离开了,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到了矿工村,菲勒梅一下子被惊呆了,两眼变成了泪泉,但是她很快就消除去了痛苦。可是,那个当妈妈的已经又拖着相同的脚步回到雷基亚尔:她送走了儿子,又来等候女儿。

又过去三天了。大伙在前所未有的困难中重新展开营救工作。幸好,附近的巷道经历了瓦斯爆炸后并未崩塌,可是里面的空气灼热,既闷又难闻,只好再安装一些风扇。现在,挖掘的工人每二十分钟就换一次班。

他们在挺进,同受难的同伴相隔差不多只有两米了。可是,他们这时候虽然在干,但心已凉了,他们用力地挖掘,仅是为了报仇:因为回音已经停止,那种轻微的、节奏清晰的求救信号已经不再出现。今天是抢救的第十二天,也是灾难发生后的第十五天,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一片死寂。

新发生的事故更加激起了蒙尔苏人的好奇心,那些资本家纷纷组织郊游,游兴之盛,连克雷古瓦一家也决定和大伙一块去。他们安排了一次远游,大家商定,克雷古瓦一家乘自己的马车到伏安矿井,埃纳泊太太的马车则带上露西和让娜一块到那里去。

德兰纳要带领他们参观他的工地,随后他们在经过雷基亚尔回家,纳格勒尔会在那儿告诉他们那几条通道的真实情况,以及是否还有希望把人救出来。最后,大家共进晚餐。

将近三点钟光景,克雷古瓦夫妇领着他们的女儿塞尔西在塌陷的矿井前面下了车,并且在那里找到了早到的埃纳泊太太,身穿海军蓝服装的埃纳泊太太,打着一把阳伞,用来遮蔽二月里的暗淡阳光。

万里无云,春意暖人。恰巧埃纳泊先生和德兰纳都在那里,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德兰纳讲述他们为了筑堤拦住运河的水,不得不做了哪些努力。随身携带写生簿的让娜对眼下的这个恐怖主题充满了**,已用铅笔开始素描,露西坐在她身旁一节破车皮的残骸上,也在发出满意的赞叹,认为那场面“精彩至极”。

河堤还未修完,许多地方河水又破堤而出,滚滚波涛,吐着白沫,犹如瀑布般飞泻而下,流入矿井塌下去以后就形成的一个巨大地洞。

可是,那个火山口已经空了,大地痛饮着河水,水位在往下降,露出下面可怕的泥淖。深蓝色的晴空下,那儿真像一个垃圾坑,是一座深陷在污泥中的城市废墟。

“难道兴师动众赶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吗!”非常失望的克雷古瓦先生大声说道。

塞尔西身体康健,满脸红光,因为能呼吸到这样清新的空气高兴而笑逐颜开,不停地打趣;而埃纳泊太太却讨厌地撇着嘴,嘟哝着说:“这儿其实一点也不好看。”

两位工程师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千方百计想激起参观者的兴趣,便带着他们到处参观,给他们讲述抽水机的作用和捣锤怎样打桩。可是太太们变得不安起来,当她们听说抽水机需工作好几年,也许要六年或七年才能把井里的水抽干、竖井才能被修复时,吓得身子直发抖。不行,她们宁肯想些别的事情,那些令人烦心的事只会使人做恶梦。

“走吧,”埃纳泊太太边说边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让娜和露西都叫了起来,“为什么,这么快就走!画还没画完呢!”她们打算留下来,晚上让父亲带她们去吃晚饭。埃纳泊先生自己陪妻子坐上了马车,因为他也想去找纳格勒尔询问一下情况。

“好吧,你们先走吧,”克雷古瓦先生说,“我们随后就到,我们还要到那里,到矿工村里去探访五分钟……你们走吧,走吧,我们会和你们一块到达雷基亚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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