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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

“是,我已取回了记工簿,我要到其它地方去。”

艾迪安大为吃惊,看着他,心里一时激动。在散了两个小时步后,苏瓦林琳才把这事告诉他,而且说话的声音是那样平静,此时那种突然离别的消息让他的心一下子抽筋了。

他们俩已经彼此熟悉,共同吃过苦,想到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面,心里难免感到一时的惆怅。

“你要离开,去哪儿呢?”

“到那边去,具体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

“我以后还能遇到你吗?”

“不能,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俩都无语了,面对面地待了一会儿,彼此却都找不出一句可说的话。

“那么,再见了。”

“再见了。”

艾迪安走向回矿工村的上坡道,苏瓦林琳却转身又回到运河的堤岸上,现在那儿只有他一个人,他低着头走向望不见尽头的前方,他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是成了夜色中一个移动着的黑影。

他时而停下脚步,数着从远处响起的报时钟的钟声,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他离开了堤岸,向伏安矿井走去。

这时候矿上空****的,他只遇到一个睡眼惺忪的工头,锅炉要到两点才升火开工。他先上楼进入更衣室,在一个衣柜里拿出他故意落在那儿的上衣,上衣里包着很多工具,有一把装有钻头的手摇钻、一把很有的小锯、一把锤子同凿子。

然后,他离开了,不过他并没有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而是走进了那条通向安有梯子的安全井的狭窄过道。他胳膊夹着上衣,也未带灯,缓缓地走下安全井,而且用数梯子的方法来计算深度。

他知道,罐笼是在井底三百七十四米的地方碰到第五段罐笼道内壁的。当他数到第五十四节梯子时,用手开始摸索,并且摸到了向外鼓出的井壁护木,确定就是那里。

他于是像深思熟虑的好工人一样,灵巧而又镇静地干了起来。他立刻开始锯断安全井护壁上的一块木板,那样可以同罐笼井道打通。然后,他又划了几根火柴,借助短暂的亮光观察井壁的情况和最新修理的情况。

在加来和瓦朗谢讷之间的地方,开凿矿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因为要经过大片聚积在最低的河谷处的像瀑布般地下水。只得安装护壁,就是用木板像箍桶一样一块块的连接起来,才能阻挡汹涌的泉水,就能在地下湖之间隔出竖井,顶住地底的暗流对护壁板的冲击。

人们在开凿伏安矿井时不得不在两处安装护壁板:一处是上部的水平面那里,在松软的沙土和白泥之中,四周全是白垩纪地层,遍布着裂缝,胀得像吸满了水的海绵,另一处是在下面的水平面那里,紧挨着下面的煤层,在细如面粉的黄色流沙之中,所谓的“急流”就在那里,它仍是一个地下海,是诺尔省煤矿业的最大威胁,是一个飓风大作、吹翻航船的海洋,是一个无人知晓、高深莫测的海洋,那里黑浪翻滚,距太阳普照的地面大约三百多米。

一般情况下,井壁护板还可以顶住周围巨大的压力的,只怕附近的地层因为那些老巷道积年累月的开采而引起塌方,自己堵死。

在那种岩石的下降过程中,有时可能出现一些裂缝,并逐渐地一直裂到竖井的护壁板那里,护壁板久而久之就会变形向竖井里鼓起的形态,极大的危险就出在那儿,时时面临着塌方和被淹的威胁,一旦破坏矿井里就会灌满泥石流和地下水。

苏瓦林琳骑在自己划开的那个口子上,看见护壁的第五段已严重变形,那里的木板一直鼓起直到框架外面的大肚子的地方,有好几块甚至鼓出了榫槽。有几股很强的渗水在木板的接缝处冲破了在沥青中湿过的堵漏麻丝直往外冒,矿工们称那种渗水为“壁漏”。由于时间仓促,那些木工只是在角上安装了一些角铁,而且做得很马虎,并未拧上所有的螺钉。显然,在护壁板后面,“急流”中的沙子正在不断地涌动。

他于是用手摇钻拧松了螺钉,使得它们只要再受最后一点力就会脱落。那可是一个疯子干的危险活,他不知有多少次险些失足掉到距离那儿有一百八十米的井底。他必须牢牢抓住那些在罐笼中间上下错落的罐笼道板,那是些很厚的橡木板,他身子吊在空中,两手抓住那些相隔一般距离但仍旧连在一起的横木,他时而小心地溜过去,时而坐下,时而身子后仰,仅仅用一个臂肘或一个膝盖支撑全身,他十分冷静,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倘若有一阵风就会把他刮下去,他接连三次失手后又继续抓住,丝毫不畏惧。他先用手试探,接着就干了起来,只有在那些粘乎乎的横木中迷失方向时才划亮一根火柴。

拧松了螺钉之后,他朝那些木板发起进攻,于是危险越来越大。他找到了那块支撑着其他木板的关键木板,向它发起了猛攻,既钻又锯,让它变薄,使它丧失抵抗力,细小的水柱这时从小洞和缝隙间冒了出来,把他的眼睛喷都睁不开了,全身湿透,好像淋在冰冷的雨里一样。划了两根火柴都灭掉了,剩下的也湿透了,四周完全陷入漆黑一片。

从那时起,他禁不住勃然大怒,有种看不见的东西发出的阵阵喘息声把他弄得如同喝醉了酒似的,那个受到暴雨袭击的洞穴中所拥有的那种黑暗恐怖驱使他进行疯狂的破坏。他不断地拿护井壁出气,有时用手摇钻,有时用锯子,能破坏哪就破坏哪,恨不得立刻将他脑袋上方的壁板开膛破肚。

他用出一股子蛮力,如同挥舞着大刀砍杀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仇人的皮肉,他要最后杀掉伏安矿井这头恶兽,它总是张着血盆大口,吞吃了那么多人的血肉之躯!他手里的工具敲在壁板上,发出一阵阵响声,他时而直腰,时而爬行,时而下,时而上,仿佛穿行在钟楼木架间的夜鸟,他在不断的摇晃中还能保持不掉下去,简直是一个奇迹。

然而,他的心情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开始对自己感到不满。难道就不能平静地干那些事吗?他不再匆忙,喘了一下气,重新回到安全井中把刚才锯断的木板重新安装上,封住那个洞口。

这已够了,他不想因破坏得太多而引起别人的警觉,否则公司会马上派人来修理的。如今那头恶兽的肚子上已有了暗伤,他倒要看看它能否活过今晚,他已在那里写下了名字,心惊胆战的人们会知道那只恶兽没有得到好死。

他有充足的时间把工具一件件地包在上衣里,然后顺着梯子慢慢地爬上去。他走出矿井时,没有被别人看见,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换一下衣服。凌晨三点的钟声响了,他站在大路上,在那里等着。

就在这时候,艾迪安也没有睡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一个轻微的声音唤起了他的不安。他听出那是孩子们的鼻息声和善终老汉同马厄老婆的打鼾声,睡在他旁边的让兰则发出一种拖着长音的鼻息,听上去好像是笛子吹出来的。

他刚才无疑是在做梦,因此又钻进被窝,可此时那个轻微的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那是草垫子发出的一种沙沙声,是有人在起床时想尽量不惊动别人而发出的声音,他想是凯特琳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哎,是你吗?怎么啦?”艾迪安低声说道。

无人回答,只听见其余人的鼾声在继续响着。过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动静。随后,再次响起了一阵沙沙声。他确信这次没有听错,便起床经过房间,在黑暗中张开双手,去摸对面的那张一铺。当他发现年轻姑娘已经醒来、而且正屏着呼吸警觉地坐在**时,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喂,你为什么不回答?你在干吗?”

她终于张口说:“我在起床。”

“现在,你就起床!”

“对,我要去矿上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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