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们用一片叫骂声来回应队长的大声叫喊。
“打死那些外国人!把博里纳日人打死!……我们要做我们家园的主人!”
艾迪安看到无法说服队长,只好无耐地往后退去。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没有其它办法了,只好去斗争,去战死,他不再阻止同伴们,人群像潮水般一直涌到那一小股军队面前。
罢工工人们的人数将近四百人,附近那些矿工村的人也全部出动,跑着赶过来。所有的人都喊着相同的口号,马厄同雷瓦克愤怒地对士兵们说:“你们快滚!我们根本不是针对你们的,你们快滚!”“这与你们无关,”马厄老婆旁边继续说,“让我们做我们的事。”
站在马厄老婆旁边的雷瓦克老婆更加愤怒,她补充道:“难道非等我们把你们吃掉才能过去吗?你们赶快闪开!”
甚至还可以听见莉迪雅尖细的嗓音,她已同贝贝尔一起挤到了最密的人群里,她用愤怒的声音喊着:
“喏!看那些当兵的蠢货!”
凯特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听着,那新的粗暴场面让她惊呆了,倒霉的命运偏偏又使她落到了这种地步。她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了?她究竟犯了什么错,命运要让她这么不得安宁?
她昨天晚上还一点也不明白罢工工人为什么要那么愤怒,她心里在想:一个现在就已经在挨耳光的人,何苦再去挨耳光呢?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中充满了仇恨,她又想起了从前艾迪安在晚上闲聊时讲到的事情,因此,她非常想听一下他现在对士兵说些什么。
他把那些士兵也当作是自己的同伴,他提醒他们道,民众也包括他们,他们理应站在民众一边,反抗那些制造贫穷的剥削者。
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长久的**,然后窜出一个上了岁数的妇女。原来是瘦得吓人的黑炭大娘,只见她伸长脖子,张着手臂,飞奔而来,她的眼睛被几绺灰白的头发遮住了。
“噢!他妈的,我终于赶到了!”她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彼埃龙那个卖身投敌的狗东西把我关在了地窖里!”
她还没等别人搭话,立刻扑向军队,嘴里喷出一连串肮脏的骂人的话:“你们这帮流氓!你们这帮恶棍!就只会拍上司的马屁,却专会欺侮穷人!”
这时,其他的人也随着她骂了起来,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开始,还有几个人在喊:“士兵万岁!把那个当官的扔进矿井里去!”但不久,就只剩下了一种叫喊声:“打倒那群穿红裤子的!”
那些士兵听着矿工们像对待兄弟那样情深谊长的呼吁和力图劝降的友好话语,但仍然丝毫不动声色,脸上平静如水,嘴里一言不发,当骂人的粗鲁话仿佛冰雹那样向他们袭来时,他们依然抱着那一消极的冷峻态度。
因为人群越挤越近,眼看就要把士兵们挤死在墙上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队长只得立即拔出了指挥刀命令他们架起刺刀。士兵们按照命令,于是两排刺刀的钢尖直指罢工工人的胸膛。
“哼!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黑炭大娘边往后退边怒吼道。
但这时,所有的人又涌了回来,群情愤慨,好像已经丝毫不顾生死。只见一些妇女猛扑上去,马厄老婆和雷瓦克老婆厉声喊道:“杀死我们算了,你们杀吧!我们争取的是我们的权利。”
雷瓦克不顾被刺伤的危险,用手抓住三把架在一起的刺刀,用力地摇着、拉着,试图将它们夺过来。
盛怒之下的她好像力气猛增了十倍,甚至连那些刺刀都被扭弯了,而站在旁边的布特鲁却后悔跟着这个同伴来,安静地看着他夺刺刀。
“刺吧,来试一下,”马厄连声喊道,“来扎一扎,看你们是否有种!”
马厄把上衣解开,扒掉衬衫,露出了毛茸茸的、让煤块划得伤痕累累的胸膛。他朝着刺刀尖冲过去,以那种毫不退缩的大无畏气概,逼迫那些端着刺刀的士兵们往后退。
然而,竟然真的有一把刺刀扎入了他的胸膛,他气得好像疯了一样,反而用力让刺刀扎得更深些,像是要听见刺刀扎到肋骨时发出的喀嚓声。
“胆小鬼,你们没有勇气……我们后面还有一万人。是,你们可以把我们杀死,但是还有一万人等着让你们去杀。”
士兵们的处境这下变得非常困难,因为他们收到过严格的命令,不到最后关头不可以使用武器。那么如何阻止那些愤怒的人把自己硬往刺刀上撞呢?
可是,空间越来越小,他们现在已被逼到了墙根,不能再后退了。他们那支非常小的军队,面临的却是势如潮涌的矿工,他们的人数就那么一点点但仍在坚持着,平静地执行着队长下达的命令。
队长两眼闪闪发光,担心地抿着嘴唇,他心中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生怕看到士兵们因为对受辱骂忍无可忍而发起火来。已经有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中士胡子气得那样都翘起来了,而且还眨着眼睛,让人看了很担心。
他旁边有个久经沙场、戴着肩章的老兵,看见自己的刺刀像麦秆那样被人扭弯了,他那古铜色的脸也气得煞白。还有一个,肯定是新兵,身上并没有带着庄稼人的味儿,每当听到别人骂他是流氓混蛋时,就涨得脸通红。
暴行并未停止,矿工们伸出拳头,吐着脏话,无休止的指责和威胁向士兵们劈头盖脸而来。他们完全依靠服从命令的力量,才能那样不露声色、一声不吭,在孤傲而折磨人的缄默中服从军令。
看来冲突是在所难免了,这时候大伙儿看见工头里肖默从军队后面走了出来,他满头白发,异常激动,像个好心肠的警察,他高声喊着:“他妈的!真是太蠢了!不能再干这样的蠢事了。”
他说完就冲到了刺刀同矿工之间。
“伙伴们,你们听我说……你们清楚我是一个老工人,我永远是你们中的一员。好吧!他妈的!我承诺你们,如果别人不公正地对待你们,就由我出面去和那些头儿论理……可是现在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竟然破口大骂这些好人,还情愿叫自己的肚子被人戳个洞,这一点儿都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