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片刻之后,艾迪安又讲起了那些博里纳日的工人,他向苏瓦林琳探听伏安矿井已采取了什么措施。可是,机器匠又陷入了沉思,他勉强回答说只听说看守矿井的士兵可能发了子弹。
他那神经质的手指在膝盖上摸来摸去,显得更加不安,他才最后意识到手指没有摸到那只令人感到安慰的家兔的柔软皮毛的时候。
“波洛尼娅去哪儿了?”他问道。
酒馆老板望着他老婆,又笑了。窘了一会儿之后,他决定坦白的告诉他:“波洛尼娅吗?它还在锅里热着呢。”
怀崽的母兔自从被让兰抓去受了一场虚惊以后,回来是已经受了伤,只生下了几只死兔崽。为了少喂一张无用的嘴,主人就在今天狠下心来把它杀了,想和土豆一块儿炖着吃。
“是的,今晚你还吃了它的一条大腿……噢,你吃完还舔一下手指头呢!”
苏瓦林琳开始似乎没听懂那话是什么意思,随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一阵恶心让他的下巴难过得直抽搐,尽管他意志坚定,不轻易动感情,此时眼皮底下还是挂着两颗大大的泪珠。
但是,大家还没来得及注意到他内心的那种激动,店门就突然打开了,接着只见撒瓦尔推着凯特琳走了进来。撒瓦尔在蒙尔苏的各家酒馆里喝啤酒喝道大醉并自吹自擂了一通以后,又想来万利酒馆向他那些昔日的朋友炫耀一下他并不是胆小鬼。他也走进来边对他的情妇说:“他妈的!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到店里去喝杯啤酒,谁敢斜眼看我,我就把他的狗嘴打烂!”
凯特琳看见艾迪安后大为吃惊,脸上一阵苍白。等到撒瓦尔看见艾迪安以后,便不怀好意地冷笑道:
“拉沙纳尔太太,来两杯啤酒!让我们为复工干杯。”
拉沙纳尔太太一声不吭地把酒倒好,作为老板娘,她是不会拒绝任何人的。酒馆里一阵安静,老板和另外两个男人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也没有挪动过地方。
“我知道是哪些人把我说成奸细,”狂妄的撒瓦尔接着说,“我等着那些人现在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大家也好最后说个明白。”
但是没有任何搭理他,那几个男人都转过头去,茫然地看着墙壁。
“有些人是懒汉,也有些人不是,”撒瓦尔抬高嗓门继续说,“我嘛,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已经离开了德兰纳的破矿,明天就会带上十二个比利时人到伏安矿井去,因为人家看得起我,让我领导他们。假如这事冒犯了什么人,他可以讲出来,我们现在就来好好谈谈。”
后来,他看到大家仍然用沉默来对付他的挑衅,以示轻蔑,他于是就拿凯特琳来撒气。
“你喝不喝?他妈的!……跟我碰杯,祝所有不干活的混蛋统统饿死!”
凯特琳同他碰杯,但手抖得厉害,旁边的人都只能听到两只玻璃杯碰撞时轻轻发出的一下叮叮声。这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晃晃的银币,一面一边像吹牛的醉鬼那样把它们摊在桌上,一面说那是他靠流汗挣来的,他不相信懒鬼们能拿出十个铜子来。同伴们对他保持不理不睬的态度气得他最后直接大骂起来:“这么说,老鼠是在夜里出洞的啰?只有在警察去睡觉时,人们才会遇到一帮强盗啰?”
艾迪安站了起来,非常镇定而坚决地说:“听着,你这是在胡搅蛮缠……没错,你就是个奸细。你的钱都在散发着一股叛徒味儿,就连碰一下你那身叛徒的皮肉都让我感到恶心。可是,没关系!我是你的死对头,咱们两个中早就注定要有一个把另一个吃掉了。”
撒瓦尔攥紧了拳头。
“那么好吧!费了我那么多口舌才惹火你,你这个软蛋!……你一人上,我非常愿意!用脏言来侮辱我,这笔账该给你算了!”
凯特琳伸出双臂,做出一副恳求他们别打架的样子,紧接着冲到了他俩中间,但他们毫不费劲的一下把她她推开了,她感觉一场恶斗已在所难免,因此自己就渐渐往后退。
她一声不响的靠墙站着,急得像瘫痪的病人一样,也不能颤抖了,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那两个要为了她而拼命的男人。
拉沙纳尔太太只是把柜台上的酒杯收走了,因为要避免被他们打碎。随后,她又坐回到小板凳上,但并内有表现出那种想坐山观虎斗的好奇心。可是,拉沙纳尔不能听任那两个昔日的同伴这样互相残杀,一心要劝开他们,可苏瓦林琳却将他的肩膀一把抓住,并把他拉回到桌子边上,大声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一山难容二虎,强者生存。”
撒瓦尔没等对方进攻,就高举着握紧的拳头冲了过去。他人高马大,但动作并不十分灵活,只见他愤怒地扭动着腰身,两条胳膊一前一后,仿佛在挥舞两把军刀似的,而且对准艾迪安的脸就打。他唠叨个不停,并装模作样地摆开架势,嘴里骂着脏话给自己壮胆:“喂!你这该死的王八!我非要打烂你的鼻子不可!我要把你的鼻子随便打落在一个地方!……快点儿拿出你那张副讨婊子们欢喜的嘴脸,我好把它剁成肉酱喂猪,我们倒要看看今后还有哪个妓女追你!”
艾迪安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收缩弱小的身子,摆出正确的拳击动作,用双拳护着胸膛和脸部,他瞅准机会,两只拳头犹如发力的弹簧和出鞘的尖刀那样,狠狠地出击。
开始,两人都没把对方打成重伤。一个破口大骂,挥舞拳头;另一个冷静沉着,严阵以待,他们那样就拖延了打架的时间。一把椅子被撞歪了,两个人的大皮鞋将撒在石板地上的那些白沙子踩得乱七八糟。
但是,时间一久,他们都渐渐累得气喘吁吁,甚至连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他们的粗重的喘气声。他们的脸涨得通红,肚子里仿佛正在燃烧着炭火,周围的人都能看到那满腔的怒火正从他们明亮的眼里喷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