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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部 一(第2页)

现在,艾迪安依旧会在他的干草地铺上一连躺上几个小时,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在一直折磨着他,他原以为拿些想法是不存在的,是一种让他脱离同伴们的优越感,是一种随着知识增长而产生的骄傲自满。他从来没有考虑得那么多,他在思索自己为什么在疯狂地跑遍了各个矿井的第二天会感到厌烦,可是他不敢回答自己,往事历历在目,卑鄙的贪婪、粗俗的本能和随风飘**的寒酸气味,那些都让他感到厌恶至极。

尽管黑暗在折磨着他,但他仍不敢想象将来回到矿工村去的那个时刻,那些穷人挤成一堆,用一个公共的木盆洗澡,那种日子是多么让人恶心啊!

此外,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在一起好好讨论讨论政治问题的人,竟然要像牲口一样活着,鼻子里充满了那股呛人的洋葱臭气!他想扩大他们的生活天地,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让他们日子过得舒服一些,使他们养成像资产阶级那样教养,而且让他们当家作主,可是那些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啊!

可他已经落到目前这种忍饥挨饿、苦不堪言的地步,再也没有勇气等待胜利的来临了。他那种想当他们领袖的虚荣心和念念不忘要为他们地位考虑的想法渐渐离他而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想要成为他曾深恶痛绝的资产阶级中的一员的那种丑恶欲望。

一天晚上,让兰给他带来了一截从马夫的灯笼里偷来的蜡烛头,这对艾迪安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安慰。如果感觉黑暗让他变得感觉迟钝、脑袋沉重得快要发疯时,他就点一会儿蜡烛,等那个恶梦被驱走后,他就赶紧把它灭掉,对那种就像面包一样对他的生命来说不可缺少的亮光,他表现得非常珍惜。

四周静悄悄的,耳朵嗡嗡作响,只听到一群老鼠窸窸窣窣的逃窜声,坑木的断裂声,以及蜘蛛在吐丝织网时发出的微弱的声音。在那片温暖空虚的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呆呆地想那些同伴在上面做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开了小差,那看上去是最可耻的懦夫行为,但他之所以这样躲起来,是为了能保证自己行动自由,也是为了能出谋划策和采取行动。经过长时间的苦思冥想,他最后肯定自己的雄心壮志:等情况有了转机,他要成为像波利沙尔那样不再从事体力劳动而专搞政治的人,但必须一个人待在一间整洁的房间里,由于脑力劳动需要全身心投入,因此特别需要安静。

第二个星期刚开始,让兰告诉他说,那些警察误认为他已经跑到比利时去了,艾迪安这才敢在夜幕来临后走出洞穴。他想了解一点情况,看看大伙是否愿意继续坚持下去,但就他个人而言,他想到了妥协,其实早在罢工爆发前,他就对罢工的作用持怀疑态度,他后来只不过是做了略微让步而接受既成事实罢了,而今,造反的狂热已经过去,他已不再对公司抱伍何幻想,因此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怀疑一切的态度。

可是,他并不愿意承认那一点,一想到失败的惨景,一想到同伴们遭受痛苦的全部责任都要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他就忧虑得心急如焚。罢工的结束,不正宣告他扮演的角色到此为止代表吗?不就代表他要在世上大展宏图的雄心壮志就此结束吗?不就代表他又得回到矿井里去做苦力,有要重回矿工村去过那种让人作呕的生活吗?

他是老老实实,没有暗中算计,撒谎骗人,还是努力重建自己的信心,千方百计向自己证明继续抵抗是可能的,资本家面对劳动者的英勇自杀也将会自行毁灭。

不错,企业的破产之声长久地在整个地区的上空回响。当他趁黑夜像一只从树林里钻出来的狼在田野里游**的时候,他自认为听到了响彻整个平原的矿井倒闭垮台的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去,只见道路两旁工厂的死气沉沉,大门紧闭,厂房在阴沉的夜空下腐朽毁坏,特别是那些糖厂,处境十分艰难,霍东糖厂跟福维尔糖厂在裁减了大批工人之后,依然没能逃脱在最近相继倒闭的命运。没有煤了,好像矿井不再给机器提供面包,那最后就只有死亡了。

公司面对困难重重的局面极为恐慌,于是决定让矿工挨饿,削减采煤量,但从十二月底开始,便发现他们已经大祸临头,因为各个矿井的堆煤场上已没有任何存煤了。

一切都是相互依存的,灾难之风从远处吹来,简直是祸不单行,一家工厂的倒闭拖垮了另一家工厂,各个工业部门在一系列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互相倾轧,影响甚至一直蔓延到附近的城市,如里尔、杜埃、瓦朗谢讷,那儿的一些银行家卷款外逃了,有些家庭已经被弄得倾家**产。

寒夜里,艾迪安常常停在路的拐弯处听听墙壁瓦砾纷纷倒塌的声音。他深深地呼吸着黑暗中的空气,心头涌起了一种目空一切的喜悦,他渴望太阳在毁灭了的旧世界的上空升起,不再有贫富差距,大家的生活水平相同,就跟刈刀贴着地面割过似的。

然而在那场大屠杀中,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公司的那些矿井。他又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挨个去查看,当他看到有什么新的破坏时,心里就很痛快得如同在酷热的炎夏,在绿荫下痛快畅饮的那样痛快淋漓。有时他的内心也会产生自相矛盾,矿井是矿民的生活依靠,他们的破坏和消失从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矿工们将生活得更加痛苦。

塌方依旧在继续发生,塌陷的程度随着废弃的巷道越来越长也变得越来越严重。米亚鲁矿井北巷道的上方,地面塌陷得非常厉害,那条通往儒瓦塞勒的公路竟然下陷了一百米,就像发生过地震一样,公司担心围绕着那些意外事故会谣言四起,所以没有讨价还价就向那些地主赔偿了土地损失的费用。克莱弗克矿井和马特莉娜矿井的岩层十分容易塌陷,那儿的巷道堵得越来越厉害,据说有两个监工被活埋在了维克托瓦尔矿井里。

弗特里一康代尔矿井被大水淹没了,圣托马斯矿井的巷道里则需要筑一道长达一公里的墙,因为那儿的坑木没人保养和维修,随处都在断裂。如此一来,每拖延一个小时,公司就得付出巨资,股东们的利润就得大量流失。

各矿井在迅速被毁坏,久而久之,必将把蒙尔苏公司那些著名的在一个世纪内增值了一百倍的原始投资资金吞食干净。

艾迪安看到公司不断地受到打击,心中又产生了希望,最后相信只要罢工坚持第三个月就会使那个妖魔,那只无所事事、饱食终日、如同偶像一般不知何处蹲着的神龛里的怪兽致命。他知道,巴黎的报界在蒙尔苏发生了一系列的动乱事件进行报道之后,已经使市民群情激愤,而且在官方和反对派的报纸之间已经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论战,有些人用一些骇人听闻的报道来疯狂地攻击“国际”,开始对“国际”采取鼓励态度的帝国,现在也害怕了。

煤矿公司的董事会再也不敢不闻不问,于是在董事中假惺惺地选派了两位代表到当地去作一番调查,可是他们好像是抱着一种不情愿的态度去的,并未显得对事情的结局感到任何不安,他们对问题的解决毫无兴趣,住了三天就走了,还声称事情进行得恨好。

但是,另一方面,却有人非常肯定的告诉艾迪安说,逗留期间两位先生一直坐镇当地,活动频繁,潜心谋划着一些事情,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们周围的人却并未透露出半点风声。

而且,他认为他们是在玩故作镇定的把戏,最后认定他们的离去就是仓皇逃命,他现在确定会取得胜利,因为那些平时让人感到可怕的人物也放手而不顾任何事了。

但是,到了次日的夜里艾迪安又感到失望了。公司的腰杆仍很硬,不是随便能打倒的,它可以损失几百万,以后会利用诸如克扣工人的面包的卑鄙手段,再把损失从他们的身上捞回来。那天夜里,艾迪安一直走到让一巴尔矿井,有个监工告诉他说旺达姆要转让到蒙尔苏煤矿公司,他就猜到了真实的情况。据说,德兰纳家穷得可怜,那是有钱人的贫穷,贫病交加无能为力的父亲因为钱愁得人都老了,两个女儿在供货商中间费尽口舌,但是竭力想保住自己的衬衣。那个资本家家庭所遭受的不幸比矿工村里那些忍饥挨饿的人家还要痛苦,因为那种家庭连喝口清水也要遮遮掩掩,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让一巴尔矿井没有复工,仍需更换加斯东一玛里矿井里的水泵,且不说,虽然进行了火速抢救,但结果还是水淹矿井,那又需要一笔巨额开支。德兰纳最后冒然地向克雷古瓦夫妇提出要借十万法郎,意料之中的,他遭到了拒绝,这把他逼到了绝境。他们竟然说,是出于爱护才拒绝借钱给他,害怕他去进行一场不可能成功的斗争,而且他们还建议他把矿井卖了,但是他仍然像以前一样厉声回绝了。

那无异于要把罢工所造成的损失转嫁到他的头上,他简直气得要发疯了,先是恨不得患上脑溢血,中风猝死算了,但是随即,转念一想,如果不卖又能怎么办呢?于是,他听了买方开出的收购价,对方百般挑剔,竭力压低这块肥肉的收购价格——那个刚刚修理过、装备一新、仅因为缺乏启动资金才陷于瘫痪的矿井,似乎已经不值一钱。

如果他能收回一点本钱还清借的债,那就算是幸运的。他和那些暂住在蒙尔苏的董事讨价还价,争论了两天,看到他们那种落井下石、不慌不忙的样子,他便勃然大怒,用洪亮的声音回答说:“永远不卖了!”那桩交易于是就此而止,两位董事重返巴黎,耐心地等着看他苟延残喘,最后咽气。

艾迪安意识到那是有人在危机来临时想趁机寻找补偿,面对大资本那种不可战胜的力量,他又灰心失望了,在斗争中大资本是那样强大,纵然在失败时也能靠吞食倒在身边的弱小者的尸体来养肥自己。

幸好,第二天让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伏安矿井出现了险情,竖井的护壁开裂,所有的接缝处都在往外渗水,公司只得立刻派一组木工去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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