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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页)

周围也突然安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觉得有一种死亡的寒气在逼近,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们立即又用镐刨了起来,他们此时已经筋疲力尽,感觉浑身的筋骨都快要断了似的。他们先挖到了一只脚,于是就改用双手扒土,随后接连扒出了四肢。那个受害者的脑袋并没受伤,几盏矿灯一起照过去,大伙认出是“树桩”。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但是脊柱被一块岩石砸断了。

“用被单把他裹起来,放在斗车里,”工头命令道,“现在马上救孩子,赶快!”马厄一镐下去,挖出一个洞,和对面清除土方的人接上了。那边的人大声说已经找到了不省人事的让兰,虽然孩子的两条腿被砸断了,但还在呼吸。父亲抱着孩子,咬紧牙关,气得不停地骂“他妈的”,以发泄内心的痛苦,而凯特琳和其他的妇女又号啕大哭起来。

大伙马上组成了护送队伍。贝贝尔拉来“战斗”,套上两辆斗车:第一辆斗车里放着“树桩”的尸体,由艾迪安照看着。第二辆斗车里坐着马厄,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让兰在他身上盖了一块从通风门上扯下来的破羊毛毡。

队伍慢慢地出发了,每辆斗车上有一盏矿灯照着,看上去就像一颗红星。矿工们跟在斗后面,五十来个人影鱼贯而行。现在,他们才觉得已经极度的疲劳,只能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在泥泞的路上慢慢往前挪着,他们个个都哭丧着脸,简直像一群染上瘟疫的羊。走到罐笼站要花上半个小时时间。那支送葬的队伍在一片漆黑的地底下,在巷道里七拐八弯,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到了罐笼站以后,走在前头的里肖默已下令留好了空罐笼。彼埃龙急忙把两辆斗车推了进去。马厄坐一辆,他的膝头上躺着受伤的孩子;艾迪安呆在另一辆里,手里抱着“树桩”的尸体,以便使死者得以安息。在其余的工人们挤进了其他几层罐笼之后,罐笼就上升了。有那么两分钟时间,冰凉的雨水掉下来,罐笼里的人淋着雨,望着上面迫不及待地希望重见天日。

幸好,那个徒工已经把范德哈根医生找到了,并把他领来了。让兰和死者被抬进了工头们住的那间房间,那间屋子里一年到头被旺火温暖着。人们已经打好了几桶洗脚用的热水,又在石板地上放了两个床垫,分别把大人和小孩放在上面。只有马和同艾迪安进了那个房间。门外,推车女工、矿工以及闻讯跑来的顽童们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医生看了“树桩”一眼之后,喃喃地说:“没救了!……你们可以替他洗一洗了。”

所以由两个监工给死者脱下衣服。用抹布擦洗那具满身是煤屑混着劳动汗味的尸体。

“头部没大碍,”医生正跪在地上检查让兰的伤势说,“胸部也没有受伤……啊!两条腿遭了殃。”他亲自给孩子脱衣服。他脱下孩子的帽子,又脱下上衣、裤子和衬衣,动作熟练得像个保姆。露出让兰弱小的可怜的身体,他瘦得简直像只昆虫,满身是黑灰和黄土,而且血迹斑斑,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只好也先替他擦洗一下。

用抹布擦洗过后,孩子显得更瘦了,简直是皮包骨头,似乎透过苍白的皮肤都能看到骨头。看着实在叫人可怜,那个穷苦人家的瘦骨嶙峋的末代子孙,那个可怜的小不点,差点儿被岩石压得粉身碎骨了。这时候,边上的人看到了孩子腿上的伤痕,苍白的皮肤上露出两块红斑。

让兰慢慢地醒了过来,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马厄站在他的身边,急得摇晃着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孩子,难过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唉!你是他父亲吗?”医生抬起头说,“别哭了,他还活着呢……你还是先帮我一把吧。”

医生首先检查了两处一般性的皮肤破裂。然而,最让人担心却是孩子的腿:无疑不得不锯掉了。这时,工程师纳格勒尔和总监工当萨拉也得知了情况,和里肖默一起来了。工程师听工头里肖默讲了事情的经过,立即显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他大声嚷道:“那些胡乱支的坑木早晚要出事!我说得够多了,早晚要砸死人的!可那些畜生却却却偏偏因为这个一天到晚说,他们要罢工!最倒霉的是,这时他们砸了锅,公司还得赔钱。埃纳泊先生这下该高兴了!”

“这是谁?”他问安静地站在尸体跟前的当萨拉,大家这时正在抱起那具尸体。

“‘树桩’,一个不错的人,”总监工回答说,“他有三个孩子……可怜的家伙!”

范德哈根医生让他们马上把让兰送回家去。六点的钟声敲响了,天渐渐黑了,最好也把尸体运走。于是,工程师命令套上一辆灵车,然后抬一副担架来。大伙一边把尸体和床垫装上灵车,一边把受伤的孩子放在担架上。

推车女工们一直守在门口,和那些迟迟不愿回去、想看个究竟的矿工说着话。当房间的门打开后,人群马上安静了下来。新的送葬队伍又形成了。灵车在前,担架随后,然后是送行的长队。那支队伍从煤场出发,沿着上坡道渐渐地向矿工村走去。十一月的初寒摧枯拉朽,大平原一望无际全是荒渺,夜幕慢慢地包裹了大地,犹如一块从青灰色的天际落下来的裹尸布。

这时,艾迪安小声劝马厄让凯特琳先回去告诉她母亲一声,好让老人家不致受到突然的打击。那个做父亲跟随在担架后面,神色沮丧,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年轻姑娘匆匆跑回家去了,大伙马上就要进村了。

但是,那辆灵车,那辆人人熟悉的深色厢形灵车,已经让人们看到了不祥的信号。妇女们疯狂地在人行道奔跑着,有几个人慌慌张张,竟然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不一会儿,她们的人数就达到三十个,转眼又增加到五十个,每个人都吓得喉咙哽塞,说不出话来。死人了吗?是谁呢?雷瓦克讲的情况本来让她们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但现在又使她们突然紧张起来,陷入一场恶梦之中:好像不止死了一个,而是十个,灵车把像他们那样的人都一个个地地送了回来。

凯特琳找到了已被不祥的预感搅得心乱如麻的母亲,女儿才吞吞吐吐才说出了几个字,母亲就大声脱口而出:“难道你父亲死了!”

年轻姑娘赶忙摇头,说是让兰受伤了,但现在已经没事了。马厄老婆根本不去理会,只顾往门外冲去。当她看见教堂前的灵车时,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当场昏了过去。站在门口的妇女更是一个个吓得瞠目结舌,伸长脖子在那儿张望,其他人则注视着那队人的动向,胆战心惊地想知道队伍会在谁家停下。

车子过去了,马厄老婆终于在车子的后面看见了马厄。当人们把担架放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发现让兰还活着,可是双腿却已经断了,气得突然喘不过气来,简直是欲哭无泪,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竟然是这样!现在把我们的小孩弄残废了!……两条腿,我的天啊!这叫我怎么活呢?”

“快别喊了!”范德哈根医生说,“难道你非想让他死在那不成?”阿纳齐尔、蕾诺尔和亨利一起大声哭了起来,马厄老婆更生气了。她一边帮着送孩子上楼并且给医生递需要的东西,一边诅咒命运,抱怨以后让她怎么养活那些残废人。

仅仅老爷子一个就够她受的了,现在又把孩子也弄得失去双腿!就在她抱怨个不停的时候,从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原来那是“树桩”的老婆和孩子们正扑在尸体上痛哭。天完全黑了,矿工们终于吃上了晚饭,矿工村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高声的哭叫才能打破那阴郁的沉静。

三个星期过去了,让兰总算保住了双腿,避免了截肢,但是还是得变成瘸子。经过调查以后,公司迫不得已才给了他家五十法郎的救济金,另外还答应等孩伤养好以后,给他安排一个井上的工作。但是,家里的境况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改观,因为让兰的父亲受到那次沉重打击以后,发起高烧,大病了一场。

从星期四起,开始下井去上工了。转眼又到了星期天,那天晚上,艾迪安说起十二月一日就要到了,他很担心,想知道公司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大家一直等到十点钟都没有去睡,也许是在等那个因为和撒瓦尔在一起约会而迟迟未归的凯特琳。但是,年轻的姑娘并未回家,马厄老婆一句话没说就气呼呼地把门闩上了。艾迪安望着凯特琳那张空****的床,心中忐忑不安,久久难以入睡。

第二天,她依旧没有出现,直到下午,马厄家的人全都下班回来,才听说是因为凯特琳被撒瓦尔留住了。撒瓦尔跟她大吵大闹,她实在难以忍受了,只得决定和他同住。为了不被别人责骂,撒瓦尔决定离开伏安矿井,换到德兰纳先生的让一巴尔矿井去干活,当然凯特琳也跟着去当推车工。不过,那对新同居的男女仍然住在蒙尔苏的皮凯特咖啡馆里。

马厄先说要去收拾那小子,然后顺便教训一下女儿,把她领回来。后来,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没有用。早晚是那样的结局,女孩子要是想那么做,父母是拦不住的。最好还是心平气和地等他们把婚事办了。不过,马厄老婆并不肯善罢甘休。“她有了那个撒瓦尔后,我打过她吗?”马厄老婆冲艾迪安大吼道。艾迪安脸色苍白,只是默默地听着。“喂!你说话呀!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们给了她自由,对吗?因为,我的天哪!姑娘们全都那样做的。我也是如此,肚子大了,孩子的父亲才娶我。但是,我没有离开娘家,我从来没有干过那档子丑事:还没有结婚,就把每天挣的工钱送给一个并不需要钱的汉子……哎!你看,太不像话了!到头来还是别再生孩子的好。”

因为艾迪安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头,她又继续说:“一个女孩子天天晚上往外跑!她存的是什么心?就不能先帮家里渡过难关之后,再出嫁吗!养女儿是为了让她干活的,那是她该做的,你说是不是?……可现在呢,我们太宽容了,当初我们就不该让她出去找男人。我们一松口,她就得寸进尺。”

阿纳齐尔点点头,对母亲表示支持。营诺尔和亨利被那场风波吓得一直在低声哭泣,这时候,母亲话锋一转,开始述说起家里的不幸:先是被迫同意了查夏里的婚事;善终老爷子腿脚又不好,只能坐在椅子上,接着是让兰,伤没养好,十天之内不能出房间,最后,更糟糕的是,凯特琳那个贱货竟然又跟着汉子跑了!只剩下孩子他爹一个人下井去干活。不算艾斯黛尔还有七口人,只靠他一个人的工资,那可怎么活啊?倒不如全家一起投运河算了!

“你这样发愁一点也没有用,”马厄用低沉的声音说,“也许我们还有出路。”

艾迪安两眼一直盯在地上,此时他抬突然起头来,目光茫然,似乎在憧憬着未来,嘴里喃喃地说:“啊!到时候了!到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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