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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页)

撒瓦尔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回答,随后就转身走了。于是,马厄和艾迪安决定走进出纳处。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小房间,一个栅栏把它一隔为二。五六个矿工正坐在靠墙的长凳上等着,另外有一个手里拿着鸭舌帽的矿工,在小窗口面前,出纳员加上一个办事员,正在给那个矿工发工资。一张新告示贴在靠左边的那张长凳的上方的那面被烟熏黑了的石灰墙上,从早上起,就不断有人在看那张布告。他们三三两两地进来,在那儿愣愣站一会儿,然而只是耸耸肩膀而已,好像被打断了脊梁骨一样走了。

这时候,两个矿工站在布告前:一个四方面孔的愣小伙子和一个上了年纪、神情木然的干瘦老头。看来那两个人都不识字,年轻的嘴唇一动一动,慢吞吞地拼读着,年老的傻傻地望着。许多矿工都是那样看布告的,但谁也没有看明白。

“帮我们念念这张布告上写的东西吧,”不识字的马厄对他的同伴说。

艾迪安于是就开始念起来。那是公司给每个矿井工人的通知,上面说,公司鉴于矿工们很不重视支坑木的工作,而且罚款又不能奏效。所以公司无奈之下只得采取新的方法。今后,公司将跟据一项标准的支坑木工作所必备的木料量,对运到井下并用掉的每立方米坑木,单独支付支坑木费。那样每车煤的工价相应减少,即依据掌子面的性质和远近,从五十生丁减至四十生丁不等。

此外,还运用一种非常含糊不清的计算方法,竭力想说明那被降低的十生丁正好可以由单独另付的支坑木钱弥补。最后,公司还说,为了让每个人有机会马上体验到这种办法的好处,它打算自十二月一日星期一起才加以实施。

“那边的人可不可以念得小声点!”出纳员大声喊着,“我们相互说话都听不到了。”

艾迪安根本没有理睬他,而是继续把布告念完。他的声音有点颤抖,等他念完后,大家继续盯了那布告好一会儿。那个年老的矿工和那个年轻的矿工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妈的!”马厄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在一旁坐下。其他人继续看那黄色布告时,他俩低着头,一门心思地在计算着。公司简直是在耍弄他们!靠那几个支坑木的钱,根本就补不上每车克扣的十个生丁。他们最多只能挣回八个生丁,公司却会刮去两生丁,还不算他们认真支坑木所要花的时间。显然,公司的意图是想变相减少工人的工资!它是要用工人的钱来实现自己的节约开支的计划。

“他奶奶的!”马厄抬起头来继续骂道,“如果我们同意那个方法,那我们就是窝囊废!”

轮到他们了,马厄走上前去领工资。发工资的时候,总是工头统一到出纳处领钱,然后再回去分发给组里的其他人,那样能节省时间。“马厄包工组,”办事员说,“菲洛尼埃尔矿脉,七号掌子面。”

办事员正在工资花名册上查找着,那本账册上的工资是通过记工簿上工头每天登记的每班出煤车数统计算出的。查到后,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说:

“马厄包工组。菲洛尼埃尔矿脉,七号掌子面……一百三十五法郎。”

出纳员付了钱。“先生,对不起。”有点惊讶的挖煤工吞吐地说,“您一定搞错了?”

他虽然望着那一点钱,但没有去拿,他的心一下子凉透了,实话说,他已料到收入肯定很少,但也不至于是仅仅那么一点点,一定是他们把账算错了。减去要分给查夏里、艾迪安和那个代替撒瓦尔的伙伴的工资以后,他、他父亲、凯特琳和让兰四个人最多只能剩下五十法郎。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算错的,”那个办事员又说,“除去两个星期天和四天停工,你们只剩下九个工作日。”马厄按照那种算法,默默做着加法:九天,他自己就能挣三十法郎,凯特琳能挣十八法郎,再加上让兰的九法郎。至于善终老爷子,他只干了三天活。无论如何,再加上查夏里和其他两个伙伴的九十法郎,肯定不止这个数。

“难道你忘了还有罚款吗?,”最后那个办事员解释道,“没支好坑木,罚款二十法郎。”挖煤工做了个绝望的手势。二十法郎罚款,停工四天!的确!这回是对了。真是的,那时候他父亲善终老爷子还能上班,查夏里还没结婚,他拿回去的半个月工资就能有一百五十法郎!

“你到底要不要?”出纳不耐烦地大声说,“难道你不知道,别人还在排队呢……如果你不想要,就算了。”

当马厄刚决定伸出哆哆嗦嗦的大手去拿钱的时候,那个办事员又打断了他。“你等一下,这有你的名字。你是图森·马厄,对吗?……总管先生想找你谈谈。你进去吧,他自己在里面。”

惊魂未甫的马厄走进办公室。他看到,办公室里放着旧桃花心木的家具,挂着褪了色的绿绸窗帘。他听总管先生说了五分钟,那位身材高大,面色苍白,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的总管先生在跟他谈话时,站都没站一下。但是,马厄的耳朵却在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只模糊地知道谈的是关于他父亲的事,而且是关于他父亲的退休问题的事,五十岁的人了,干了四十年活,养老金是一百五十法郎。

然后,总管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简直像是在训斥他。他指责马厄热衷于搞政治,并暗地里帮助马厄的那位房客和那个互助基金会,最后,他劝马厄放弃那愚蠢的想法,并说马厄是矿上最好的工人之一。马厄想解释,但说出来的话却前言不搭后语,只好着急地用手拼命地拧鸭舌帽,出来时,嘴里还一直结结巴巴地说:“一定办到,总管先生……我向您保证……”

出来后,遇到正在等候他的艾迪安时,这才勃然大怒。

“我简直是个窝囊废,我真该回敬他几句!……快要饿死了,还得听他胡说八道说!对了,还针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他对我说,矿工村的人已中了你传播的毒……怎么办?他妈的!低声下气,说谢谢。他说得没错,那是最聪明的。”

马厄不再说话,心里又气又怕。艾迪安脸色大变,陷入了沉思。他俩回去时又从堵在街上的人群中穿过。大伙更加愤怒,那是一种沉默无语的人民大众的怒火,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低沉的隆隆声,那场暴风雨尽管还未发作,但已经在那些忧心重重的人群中开始酝酿。

有几个会算账的人也已经算出来,公司能够在支坑木上面赚两个生丁,于是那消息就立刻不胫而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激怒了。更让人气愤的是大伙对这次领到少得可怜的工资的抱怨,他们感受像遭受了灭顶之灾,非常愤怒,饥饿迫使他们起来造反,反对停工与罚款。大伙已经没有东西吃了,如果再降低工资,日子就没法下去了。在酒馆里,矿工们气得大呼小叫,怒火烧得嗓子直冒烟,结果把领到的那可怜的钱全用来喝酒了。

从蒙尔苏到矿工村,一路上艾迪安和马厄都默默无语。马厄一来到家,马上就被独自一人在家带着孩子们的马厄老婆发现他竟然两手空空。

“好啊,你真行!”她说,“我要的咖啡,我要的糖,还有肉呢?难道买那点东西你叫倾家**产啊。”他说不出一句话,强忍着的激动使他一时语塞。不一会儿,那个平时的铁汉子那粗糙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流下大颗的像温柔的雨点般泪珠,。他颓然地倒在一把椅子上,把五十法郎往桌子上一扔,像小孩一样大哭起来。

“瞧!”他泣不成声地说,“这就是我能带回来的……这就是我们全家人的收入。”马厄老婆瞅了一眼艾迪安,年轻人也沉默不语,显得十分沮丧,于是她也哭了起来。九口人,要靠五十法郎度过半个月,怎么活下去呀?大儿子已自立门户,老爷子又不能干活,这明显就只有死路一条。阿纳齐尔看见母亲在哭,心里更难受,于是走上前去抱住母亲的脖子。艾斯黛尔大声哭闹着,蕾诺尔和亨利也跟着抽泣起来。

这时,整个矿工村里也都人人叫苦连天。在男人们回到家里之后,每个家庭面对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点钱,个个都愁得呼天抢地。有些人家敞着大门,女人们已经走到屋外来大喊大叫了,好像觉得屋里门窗紧闭,天花板又压着,容不下她们的控诉一样。此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但她们丝毫没有觉察到,她们只顾在街上比划着,不断地让别人来看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一点点钱。

“看看吧!就领回这么点钱,这不是在欺负人吗?”

“看我的!根本不够半个月的面包钱。”

“可我的呢!点点,看来我只好把我的衬衣去卖掉了。”

马厄老婆像其他女人一样,也走出了家门。看见一群人围住正围着雷瓦克老婆,雷瓦克老婆叫嚷得最凶,因为她那个酒鬼丈夫连影都没了,她猜想,无论他领到的工资是多是少,总会被他拿到火山歌舞厅里去花个精光的。菲勒梅守候着马厄,目的是想亲手拿到查夏里那份工资。只有彼埃龙老婆好像还挺沉得住气,那个圆滑的彼埃龙不知施了什么办法,总能在工头的记工簿上比其他工友多出工。但是,黑炭大娘觉得那种做法实在见不得人,她和那些愤怒的妇女站在一起,瘦削的身体笔直地站在人群中,向蒙尔苏挥着拳头。

“告诉你们,”她没提埃纳泊夫妻的名字,只是大声嚷道,“今天早上,他家的女仆坐着四轮敞篷马车过去叫我看见了!……是的,那个厨娘乘两匹马拉的四轮敞篷马车肯定是到玛谢纳买鱼去了,真的!”

人群中一阵喧闹,骂声四起。那个系白围裙的女仆竟然坐着主人的马车到附近的城镇去赶集,拿让大家更加气愤。工人们都快要饿死了,他们还吃鱼?这鱼,也许不该给他们吃了,也该轮到穷人吃吃了。在那阵造反声中,艾迪安传播的那些思想正在发展壮大。大伙对他所说的文艺报那个黄金时代已经等得迫不及待了,急于想冲破那个封闭得像坟墓一样的贫困世界,去获得自己应有的幸福。

公理何在,既然有人夺走了面包,最后总要把自己的权利索回来。尤其是妇女们,她们特别想马上冲进那个不会再有穷人的、进步的理想乐园。天已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孩子们乱哄哄的哭闹着,矿工村里洒满了天上的雨水加上妇女们的泪水。

当晚,在万利酒馆里大伙作出了罢工的决定。拉沙纳尔也没有反对,苏瓦林琳也赞同把罢工作为行动的第一步。艾迪安对当前的形势作了分析和总结:要是公司执意要逼咱们罢工,那么罢工会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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