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出来的姿态完全不像是一个县令,更像是一个会友的普通人。
院中有一方亭子,一侧是锦鲤戏水,荷花飘香。
一侧则是点缀了些许小植物的高大假山。
穿过假山一侧的小桥,自游廊而过,才会正式进入里面的庭院。
不过陈青衫并没有将王雪梅几人引入屋中,而是招呼几人在亭中坐了下来。
几人刚一落座,便有腰身纤细的丫鬟匆匆而来,奉茶上了点心。
薛守正对这样的场面似有些不自在,坐了不到片刻,便扭头盯着身后的鱼池,看里面的锦鲤争先恐后的往他面前挤。
这些鱼不是饿急眼了,就是早被这样喂习惯了。
“县中大灾,县衙的日子也不好过,几位将就凑合着吃点,稍后我来安排酒宴,今日定要把这酒喝透了。前番承岳兄前来,我忙于公务,未能好好招待一番,甚是遗憾。”陈青衫抬手,淡笑说道。
王雪梅看着面前那几碟精致的点心,心中暗自寻思,也许县令大人眼中的日子不好过,和她这种升斗小民的日子不好过,是两个东西。
这些点心,哪怕她如今身上揣着两百两银子都不舍得买。
但于县令而言,这叫简陋。
她忽然间有些讨厌和这样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更讨厌,她还需要求到这人的面上。
“今日,只要县尊的酒水管够,我定陪好了。”王承岳呵呵笑道。
陈青衫摆手,“你我私下就不要这么生分了,我唤你承岳兄,你称我青衫兄便可。为官之后看着光鲜亮丽,人模狗样,实则也就那么回事,我更喜欢没有官身的日子,如今啊,太不自在。”
“这样,先说事,承岳兄今日前来,定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王承岳略显尴尬的淡笑了一下,“县尊慧眼,确实有一桩小事。”
低了低头,他将一张百两银票悄摸塞进了陈青衫的袖子里。
这是王雪梅之前准备的,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先用百两试试陈青衫的胃口。
陈青衫抖了抖袖子,银票便不知所踪。
他将脸一板,责怪说道:“承岳兄,这是做什么,届时请我吃一顿大酒便足够了,何需来这一套。此事,颇为严重?”
“有些严重,死了人。”王承岳说道。
“你杀的?”
王雪梅挺了挺腰身,“我杀的。”
陈青衫眼睛猛地一直,“贤妹……会杀人?”
“失手。”
“哦,失手啊,那就算不得大事。”陈青衫笑了起来。
“人具体死了没有暂时还不清楚,但应该活不成了,枪尖几近没入心口。”王雪梅说道。
陈青衫抬手打断了王雪梅的话,“贤妹,权当他已死了,因何失手?”
“韩西山纠结族中子弟,似有所图谋,先盯上了我家,想抢我家的钱粮,我阻拦之时,失手伤人。”王雪梅拿出了周羡教的那一套说辞。
“嗯?”陈青衫的眼神猛然锐利了起来。
“天灾刚起,这些宗族遗老就坐不住了?该杀!这是大事,天大的大事,捅出去本官乌纱帽都不保。”
他豁然站了起来,原地踱了两步,忽然问道:“承岳兄,壮勇操练如何?”
“人手尚未齐备,操练还需些时日。”王承岳说道。
陈青衫沉着脸,断然说道:“来不及了,你即刻点起人马,随三班衙役出发,本官随后便可。务必悉数抓捕,若有反抗,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