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从来都是,父死子继,无子还要从宗室过继,从来没有传位给兄弟的说法。”
沈晚也是厌倦与亲生儿子还要尔虞我诈了,直接一口气说完,“皇帝年幼,你若当真有人君之姿,得民心,得朝臣之意,哀家难道就非得不许你?”
沈晚话音未落,裴玉瑾突然转身,雪光将他眼底猩红照得纤毫毕现:“母后当真会给儿臣机会?”
他靴底碾碎檐下冰凌,像碾碎某种虚伪的承诺,“母后不许儿臣插手朝中重事,不许三弟去北疆建功立业,难道不是防着我们?”
“……哀家是防着你,但你三弟……他现在去了北疆,结局如何?”
沈晚失望至极的看着他,“识人之术,你也曾与你皇兄一起学过,那也是帝王之技!”
雪粒子突然密集,裴玉瑾的笑声混着冰碴:“三弟失利,也是因立功心切,是因母后多年压制!”
“儿臣……儿臣若不是因实在无路可走,又怎会……”
他说不下去,狠狠一抹脸,手指不着痕迹的抹过眼角,继而冷笑出声,“母后就是偏心!”
“哀家自然偏心!哀家偏心大盛,偏心百姓,偏心这朝廷!”
沈晚提高声音,“而你呢?北疆百姓的命在你眼里算什么?赌注?”
裴玉瑾眸光几变,最终别开目光,略有些难堪的说道:“母后早就在查儿臣?”
“哀家查的是大盛蛀虫。”沈晚踩碎猛然转过去身去,金线绣鞋碾进雪泥,“若你安分当个亲王,此刻本该在江南赈灾揽民心。”
她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丝血线,“何至于,你我母子……如此……”
裴玉瑾下意识伸手又僵住,转而掐住自己的指尖:“母后说的这般好听,为何还纵容周太后身后的周、卫二家克扣军饷?”
他指甲掐进皮肉,委屈指责,“您心里只有裴砚卿,只有皇兄的血脉,哪管其他骨肉死活!”
沈晚闭了闭眼睛,只觉被劈天盖地的汹涌疲惫淹没了身体。
闵月着急的扶住她,又忍不住开口说道:“秦王殿下还是少说两句吧!主子近日忙碌的很,都没怎么休息!”
“我……”裴玉瑾面对沈晚还能一句不让,但被一个奴婢一说,却竟连反对的念头都没有。
他狼狈行礼:“儿臣,告退。”
“主子,奴婢这就去请刘院判……”闵月急得不行,把沈晚交托给其他宫人,便急匆匆往太医院跑去。
沈晚擦了擦掌心的血迹,自知应是气血翻涌逼出来的一口血,并无大碍,却也没阻拦闵月。
她现在,也想先休息休息。
就这么站一会儿,不必说话也不必思考,就……休息一会儿就好。
瑟瑟冷风吹着,时不时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又在一停之后悄悄离开。
雪粒子落下,竟是带着声音的。
沈晚站在寒风中,竟不觉得冷——大约是已经心寒的足够了吧。
“主子!”一片静逸中,匆匆而来的脚步打破了沈晚难得的休息。
赵福全气喘吁吁,急切的回禀道,“边疆急报!沈将军遭到埋伏,已经失去联络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