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克朗彻先生说,和往常一样自言自语。“这位克莱那天你见过,你亲眼见到他还年少,身强体壮。”
他吸完烟又想了一阵,才转过身来,在下班之前想赶回到他在台尔森的岗位上去。不知道是有关道德的思考伤了他的肝,还是他的身体向来不好,或是他想去向一位英杰致意,这都无关紧要,总之,他在回家的路上去拜访了他的健康顾问——一个杰出的外科医生。
全力以赴、兴致勃勃地接替了他爸爸的班的小杰瑞向他报告说,他离开之后无事可做。银行关了门,年老的职员们走了出来,门卫按惯例开始工作。克朗彻和他的儿子也回家喝茶去了。
“好,我来告诉你问题所在,”克朗彻先生一进屋就对他的老婆说。“如果作为一个憨厚的商人,我今晚的活动不顺利,我准会发现又是你的诅咒,那我就要以眼见的方式来报答你。”
心灰意冷的克朗彻太太摇摇头。
“可不么,你当着我的面还在诅咒呢!”克朗彻先生说,带着看穿一切的愤怒。
“可我一语未发。”
“那就好,那就别想。你要想,跪下可以想,不跪下也可以想。你要反对我,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可是,我决不允许。”
“是的,杰瑞。”
“是的,杰瑞,”克朗彻先生一边重复她的话,一边坐下来喝茶。“啊!万年不变的‘是的,杰瑞’,没有别的,只会说‘是的’杰瑞!”
克朗彻先生这一番实和话实说的抱怨,并无言外之意,只不过暗自解嘲而已——大家都会这么做。
“你跟你那‘是的,杰瑞’,”克朗彻先生咬了一口奶油面包,就像吞掉一只无形的大牡蛎,“啊,就这样吧!我相信你。”
“你今晚要出去么?”他那温顺的太太问道。他又咬了一口面包。
“要出去。”
“我也一起出去好吗,爸爸?”他的儿子赶快问。
“不,你不能去,我是去——你妈妈知道——去钓鱼。是到钓鱼的地方去,去钓鱼。”
“你的鱼竿不是已锈迹斑斑了么,爸爸?”
“少管闲事。”
“你会带鱼回家么,爸爸?”
“我要是不带回来,你明天就挨饿,”那位先生摇摇头回答。“那就严重了。我要在你入睡一段时间后才出去。”
当晚剩下的时间他都密切监视着克朗彻太太,愁眉苦脸地跟她闲聊,阻止她开始不利于他的祈祷。为此,他也让儿子找她聊天,伺机挖苦她,不让她有反应的时间,让那个可怜的妇女十分难过。就连上帝最忠实的信徒对祈祷实现的信心,恐怕也不及他对妻子祈祷灵验度的笃信。这就是叶公好龙。
“你得小心!”克朗彻先生说,“明天别耍花样!如果我这憨厚的商人明天能弄到一两条猪腿,你们也不会光吃面包没有肉的。若是我这憨厚的商人能弄到一点啤酒,你们也就用不着光喝白水。入乡随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是你的山,你知道。”
然后他又开始抱怨:
“你这是跟食物过不去呀!我真不敢想你那下跪祈祷的手段和狠心的折腾会让家里缺粮到什么地步。你看看你这儿子吧!他不就是你亲生的?可他瘦得皮包骨。你还说自己是母亲呢,可你难道不懂母亲的首要责任就是把儿子养好么?”
这话可触动了小杰瑞伤心之处。他马上要求母亲执行她的首要责任。无论她做了什么,她得优先履行父亲失望而温柔指出的所谓母亲的责任。
克朗彻家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小杰瑞被勒令睡觉,他的母亲也跟着入睡了。克朗彻先生独自一管又一管地抽着烟斗,打发着初入夜的时光,直到近半夜才准备出发。到了凌晨一两点,也就是神出鬼没的时刻,他才在椅子边站了起来,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柜橱,取出一个口袋,一根不大不小的撬棍,一根带链的绳子和类似的“渔具”。他熟练地把它们整理好,向克朗彻太太漫不经心地说了再见,灭了灯,走出门去。
小杰瑞只不过假装脱掉了衣服在上床,没一会已跟在父亲身后了。他借着夜色,跟着他出了屋子,下了楼,进了院子,走到街上。他并不担心回家时进不了大院,因为房客多不胜数,门总会开到半夜。
他有一个让人钦佩的远大理想,要钻研父亲职业艺术的奥妙。基于此番决心,小杰瑞尽可能地贴近房屋门面、墙壁和门洞走(贴近得有如他的双眼),跟随着他崇拜的父亲身后。他所崇拜的父亲往北走了不久,便跟另一位艾萨克·华尔顿的门徒会合,一块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