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合齐紧接着问道:“太子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合适?”
“动手”一词,意思就更明确,更直截了当了。托合齐是步军统领,齐世武是兵部尚书,二人均有调兵遣将的权力。从这一点上来看,托合齐和齐世武等人确实是可以随时都“动手”的,只等着胤礽一声令下了。
胤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各位大人不必性急。皇上刚刚复立我为太子,纵然他想再次废我,也总得会有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要周密部署,仔细安排,力争做到万无一失……如果,我们再失手,恐怕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托合齐等人纷纷言道:“太子殿下如何吩咐,我们就如何去做!”
胤礽笑了,笑得很明媚、很灿烂。他就这么笑着对托合齐等人道:“假以时日,我便是大清的皇上,你们,则都是大清朝廷的栋梁!”
想到未来那美好的岁月,胤扔心中自然十分得意,若不是还能克制住自己的话,胤扔的口中,便差点说出那个“朕”来。是啊,哪一个皇子,不想从自己的口中吐出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朕”字来?
接着,托合齐、耿额及齐世武等人的脑袋便和胤礽的脑袋凑在了一起,开始了小声的嘀咕和精心的策划。这一顿午餐,一直吃到黄昏时分才告一段落。
胤礽等人策划的内容,别人自然无法知晓。尽管有人挖空了心事想探知其中究竟,一时间也只能是徒劳。比如那个胤禛,一门心事想摸清胤扔的“底细”,可摸来摸去,终也没摸出个门道来。
自胤礽被复立为太子后,胤禛就成了太子府的常客。无论是太子府内外,还是在朝中上下,胤扔的旁边,总是会时常看到胤禛的身影。在别人的眼里,胤禛和胤礽的关系的确是十分地密切。
而胤礽对胤禛,也确乎非常地热情、非常地友好。他常常当着别人的面夸赞胤禛忠于兄弟情义,没在他胤扔“落难”时对他落井下石。每当胤禛前往太子府,只要胤扔没有什么急事,胤礽必留胤禛与他一起饮酒畅谈。胤礽“畅谈”最多的,是康熙皇上。胤扔说康熙皇上“实在圣明”,如此圣明的皇上,只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胤扔还常常“畅谈”自己。他说自己虽然身为大清太子,但若与康熙皇上比较,无论是才能还是智慧,他都不及康熙皇上万分之一,所以他整天都诚惶诚恐、努力学习,不敢稍有懈怠。
胤礽的“畅谈”,看起来确实是实话。自被复立为太子之后,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同过去相比,胤礽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言谈不再那么粗鲁,举止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见着文武百官,无论年龄大小、官职高低,胤礽一概笑脸相迎。时不时地,胤礽还亲往乾清宫,给康熙皇上请安,向康熙皇上讨教一些治国的方略。至于文化功课方面,胤礽似乎就更加努力、专注,常常博得授课的几位大学士的称赞,大有直追并赶超三阿哥胤祉之势,连十四阿哥胤禵也时常感叹道:“太子殿下的功课突飞猛进,不日定将冠盖群雄、技压群芳!”
面对胤礽如此的所作所为,胤禛就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棒,闷了。那胤礽,莫非真的改邪归正了吗?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胤礽本就是那么一种禀性,为何会如此快地就痛改前非?难道,自己原先对胤扔的估计和盘算,都错了?
但不管胤禛愿意不愿意、同意不同意,胤禛眼里的胤礽,也确实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胤礽是嗜酒如命,可现在,胤礽喝酒只是点到为止。以前,胤礽每晚要是没有美女陪伴,是肯定要失眠的,而现在,太子府内,除了一些简朴的女侍外,几乎很少再看到什么妖冶的妙龄女人了。这一切,对胤禛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如果胤礽真的“弃恶从善”、“痛改前非”了,那对胤禛而言,就决不是一个好兆头。只要胤礽始终坐在太子的位置上,那他胤禛就只能望着大清皇帝的宝座兴叹。而胤禛要想坐在大清皇帝的宝座上,就必须要想方设法地让胤礽当不成太子,或者,干脆将胤扔置于死地。但胤禛知道,要想置胤礽于死地真是谈何容易。胤礽显然已经从阿雨一案中吸取了教训,太子府内外,明显地加强了戒备,且胤礽一身的武功,也不容等闲视之。更主要的,如果当朝太子猝然死去,康熙即使再糊涂,也会一查到底的。既不能置胤礽于死地,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胤礽做不成太子。可胤禛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胤礽确有不轨之心和不轨之举,那康熙是不可能轻易地再废掉胤礽的。然而,那足够的证据又在哪儿?再造一次像阿雨一案那样的假证据?已经不可能了,且造这样的假案,胤禛自己也要冒很大的风险。再去鼓动胤扔干一些不轨的勾当?也不可能了。胤扔现在不会再听什么人的唆使了,如果胤禛一味地去唆使胤扔,反而会暴露自己的马脚。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胤禛究竟该如何去做?
胤禛通过隆科多从赵昌的嘴里去探听康熙皇上对胤扔的印象和评介。赵昌告诉隆科多,康熙皇上认为胤扔已经是彻底地“脱胎换骨”了。也就是说,胤礽真的重新赢得了康熙皇上的信任。这“信任”二字,无疑又是对他胤禛的一种沉重打击。
从一七○九年夏天到一七一二年冬天,整整三年多的时间,胤禛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好办法来对付胤礽。人们常用“度日如年”来形容岁月的艰难,而胤禛度过了三年多的“艰难”岁月,又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不过,胤禛虽然心急如焚,但面上看去,却也镇定自若。尽管胤扔依然给人们一种“谦恭、努力”的印象,尽管康熙皇上似乎再也没有废掉胤礽的念头,但胤禛却坚持这么对隆科多言道:“不要急,我以为,那胤礽终究是会有一个阴谋的!”
是啊,如果胤礽一直那么“谦恭、努力”而没有任何阴谋的话,那胤禛的皇帝之梦也许就只能是一个梦了。再如果。即使胤礽真的有一个大阴谋,而一直将那“阴谋”秘密收藏着,不到实施时不让外人知道,那么,胤禛就算是聪明绝顶,也终将无机可趁。既无机可趁,胤禛就永远当不了皇帝。可是,胤礽没能做到这一点,在事情的关键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的露出了马脚。
三年多的时间,对胤禛来说,确实是难熬的,而对胤礽来讲,似乎就更加难熬。胤礽哪里是一个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他追求的是一种恣肆无拘、随心所欲的骄横生活。三年多的时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压抑着本性的生活,会是一种什么滋味?但胤礽必须这么做,他必须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来让他的阴谋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可惜的是,在他的阴谋已准备就绪,他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他却得意得忘了形。这一忘了形,便使得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
那是一七一二年冬暮的一天傍晚,天气很好,虽然十分寒冷,但西天那若有若无的晚霞似乎也给人带来了些许的暖意。毕竟,冬天就要过去,春天即将来临。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是什么心境,对春天的到来,似乎总是抱有一种渴望的。
胤禛正是抱着这种渴望在那么一个冬暮的傍晚走进胤扔的太子府的。一走进太子府,胤禛就觉得气氛跟过去大不相同。太子府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像是在办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胤禛急忙打听,却并无什么大事,只是胤扔与几个“大人”要在一起饮酒。再打听是哪几个“大人”,却是步军统领托合齐、刑部尚书耿额和兵部尚书齐世武等人。胤禛心头一震,这几位“大人”都是胤礽的亲信,胤禛进出太子府也不知有多少回了,可还从未见过他们一起留在太子府内与胤礽共进晚餐——胤扔为避嫌,表面上减少了与托合齐等人的来往——这一回,托合齐等人不仅一起留在了太子府,而且太子府内的情景还十分地忙碌和热闹,莫非,今晚真的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胤禛不由得一阵激动。但是,他的脸上却十分地平静。他找着一个太子府家人,请那家人向胤礽通报一声。家人走后,胤禛不免有点紧张:如果胤礽借故推托不见,自己该怎么办?总不能强行闯入吧?
但胤禛的那种紧张很快地就消失了。他得到的回复是,胤礽请他进去共饮几杯。胤禛笑了。他当然是笑在内心的。他敢肯定,他此番前来,必有重大收获。
胤禛走进大厅时,胤扔和托合齐等人已经在开怀畅饮。大厅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数十名妙龄佳丽,正在轻歌曼舞为胤礽等人助酒添兴。而胤扔和托合齐等人的怀中,更有一二美貌女子在斟酌献媚。胤禛不禁心道:这,才是胤礽真正的生活啊!
美酒加美女,便是胤礽生活的本性。一个人如果露出了自己的本性,还怕不会吐出他内心的隐私?
胤禛冲着胤扔和托合齐等人一抱双拳道:“太子皇兄,各位大人,这里美酒飘香、佳丽如云,何止是人间仙境啊!”
胤扔“哈哈”一笑道:“四阿哥不必卖弄口才,快快坐下与我等共饮几杯!”
胤禛一边坐下一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既来之,则安之!”
胤禛刚一坐下,便有一年轻貌美的女人走过来倒人他的怀中。他做出一副来者不拒的模样,顺势将她紧紧地搂住,一边饮酒一边与她调笑取乐。似乎,胤禛与那胤礽,也并没有多少分别。
一开始,胤礽与托合齐等人,只是大口地吞酒,大声地说笑,吞酒、说笑之余,再与怀中的女人嬉耍一番。看模样,他们似乎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谈,只是聚在一块饮酒作乐而已。但胤禛却不这么想,他坚信,事情决非这么简单,只是未到时候而已。看胤礽等人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们好像在庆贺什么似的。不过胤禛也不着急,他有的就是耐性。所以,他便学着胤礽等人的样子,大口地吃菜,大声地说笑,大明大亮地在怀中女人身上摸捏,只是,并不大口大口地吞酒。反正胤扔等人都知道,他胤禛既不好饮酒,更无什么酒量。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胤礽和托合齐等人,一个个都喝得脸红脖子粗,他们怀中的女人,不时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揉搓得失声尖叫。这尖叫声,更加刺激了胤礽等人的兴致。他们酒喝得更猛,笑声更大,那尖叫声也越发地清脆响亮了。而不远处的轻歌曼舞,简直就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去看那“曼舞”,听那“轻歌”,又早被那些接连不断的尖叫声所淹没。
胤禛依然不动声色又逢场作戏地在等待。他估计,要不了多久,真正的“好戏”便要开场。因为“酒后吐真言”虽不适合于任何人,但对胤礽来说,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果然,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胤禛苦苦等待的场面终于出现了。在胤扔、托合齐、耿额和齐世武几人中,数齐世武的酒量最小,所以,当耿额又一次向齐世武敬酒时,齐世武赶紧摆手道:“耿大人,小弟实在不能再喝了……再喝一杯,小弟就要出洋相了……”
耿额还未发话,那胤礽就大声叫道:“齐世武,你今天就是喝死了也要喝!我憋了整整三年多,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如何不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回?今天,谁要不喝个酩酊大醉,谁就不许离开这里!”
胤禛一惊。胤礽口中的“大功告成”是何含义?但胤禛不敢将惊讶流露在脸上。相反,他做出一副醉态,就像没听见胤礽说话似的,将脸埋在怀中那女人的胸前,双手伸入她的衣内**,仿佛,他已沉醉在怀中的温**玉里了。不过,如果你当时盯着胤禛的耳朵看,你便会发觉,胤禛的两只耳朵都直楞楞地竖着,且还不时地颤动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