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轶事
王玉娥
不知流自何时,也不知要流至何时;不知流自何方,也不知要流向何方。当老河从遥远的故事终于流进了我的故事时,我已经五六岁了。
确切点儿说,那年我五岁半,时值盛夏,老河的汛期。
汛期的老河一改冬夏时节的枯瘦,满河道都是饱含**的水流。河床宽而卵石磊列,便生了许多丛丛簇簇的漩涡,水花日夜不停地在这些漩涡中踩着老河歌吟,跳着旋转舞,活活波波地像小姑娘。
老河宽而浅,所以大人们洗衣服时便也带我们到河边玩玩,捡几粒各色的小石子,采一把翠绿的骨节草,几个小姑娘小毛头就可以玩儿个不亦乐乎,童心不老的我现在想来仍有一种醉也似的感觉。而谁能想到,也正是因为一粒石子,一脉算瑟瑟的情绪便从那时起在我的新种植了根,并随着年龄的增长又滋生出些许惆怅和沉重来,直到现在。
麦收后的农家活儿不紧,到河边洗衣的婶子大娘们不必再像先前那样来去匆匆。大人打趣笑闹,感染了我们几个小毛头,童心便恣情纵意的挥洒开来,尽管游戏无非老一套石子野草之类,却比以前玩得更痛快开心。
玩闹件,我不意之中竟捡了一块褐红色并似有银光闪烁的扣子大小的石子,于是如获至宝欢呼雀跃起来。
正忘乎所以件,几声缓钝木棍敲击石子的声音从岸坡上下来,我们的兴趣一刹那又发生了转移,三四个小脑袋一起抬头而望: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一拐一拐地从坡上下来,而且,是向我们这边走了来。
老人茫然地走着,走到我们面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冲我打量起来,呆呆得看了一会儿,又忽然怪异地一笑,一只老树根一般粗黑的手,在衣兜里摸索一番,掏出来展开手时确是几粒各色的石子,亮晶晶地静卧在掌心里,并往我们面前送了送,似乎是示意我们拿了去。小伙伴们没有一个动手的,于是老人跨前一步,先打量打量我,再看看手中的石子,挑了一粒捏了,示意我展手。那是一粒多漂亮的石子呀!淡灰色的底子,几条暗红色的网状条纹缠绕着,鲜红的斑点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光芒。妈妈冲我点一点头道:“爷爷给你,你就拿去吧。”再仰头看老人,几缕温和的笑意正从嘴角**漾开来。于是我大胆地展开了手,那粒可爱的小石子便带着一丝凉凉的气息落入了我手中。
分完小石子,老头冲我们温和而古怪地笑了笑,就走河边,鞋也不脱一步趟了进去。他要过河。
“老人家,水冷,你……”妈妈一脸关切。
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回头,呆呆地看了片刻,终于埋头哗一哗一地趟进了河中。汛期的老河水流毕竟强于平时。从后边看上去,老人走得并不省劲。我们看看手中鲜艳晶亮的石子,再看看河中的老人,直到老人隐进了对岸的树丛中。
有了那几粒漂亮的石子,那天我们玩得好不开心,回到家八八攥住小石子看了半天,说是雨花石。当晚睡得很沉,似乎连梦都没顾上做,要做的话,想来总会让那粒雨花石占满的。
大约两三天之后吧,村里人忽然吵吵嚷嚷地说,两三天前,几里外的小村附近的公路上让汽车撞死了一个要饭的老头。公安局调查时,司机说,本来老远看着老头在路旁的树上靠着没在意,不想汽车驶近时,他竟一头扑过来。回到家中,爸爸对妈妈如是说,妈妈忽然道:“会不会是那天打老河上过去的那个人呢?那天就看他怪怪的”。掐指一算,妈妈一拍大腿,“可不就是,正好是那天出的事!”按说童心不知愁,那时我心里却咯噔_下子,于是那股莫名奇妙的酸涩便凉凉地在心间种了下来,那枚雨花石,我又玩了几年,后来年龄大了,欣赏它时,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恍惚之间,那个艰难趟河的背影总要在暗红的丝缕与鲜红的斑点中闪现,就常得那个背影已深镌在这枚雨花石中,他就那样无让无休的趟啊趟……前年清明,老河又到汛期,跟爸妈从祖坟扫墓回来,路过当年老人趟河啊地方,忽然觉得,这儿也长眠着一位长者,于是跑回家去,从我那素日闲人免动的包裹里,取出了一方小手帕,又从手帕里剥出那枚雨花石,定定地看了看,再包起来装进一只塑料袋里,拎了小镢头,奔向老河边。
而今,那枚雨花石已浑然的长眠在当年老人趟渡老河附近的一棵老树下,小小的坟如绒毛帽子一般青草绒绒。一般人只以为那是堆土,只有我知道,那是一位慈祥而孤苦的老者在和我们的老河依傍着呢!
小小的石子让作者联想到了老河,老人。一个谜一样的老人,没有归处,没有去处,老河也许才是老人的归宿。
1.石于在文中起什么作用?
2.“不知流自何时,也不知要流至何时;不知流自何方,也不知要流向何方。”这句话表现了什么?
3.老人在司机不注意的情况下猛撞汽车,其实前面已有伏笔,是哪一句?
4.本文总给人一种一波三折之感,是什么原因呢?
5.为什么“我”要把那枚雨花石埋在老河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