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又听见身旁的老外大叫:“给他!给他!”
我回头一看,大概是那个河南小子受到这个天外来客大鼻子老外多管闲事破坏了他骗钱财的计划,因而心怀不满。此时,那个傻子的拐杖,正夹在河南小子的胳肢窝里。
老外是让河南小子把拐杖还给傻子。河南小子不给。
老外越是大声地、固执地,几乎是命令地喊叫:“给他!给他!”
我看见我这个一贯好脾气,文质彬彬的外国朋友,满脸绯红,愤怒至极。
居然,河南小子慑于她这种毫不妥协的义愤,不情愿地把拐杖还给了傻子。
我从来没对我的朋友这么满意过,简直是爱上了她。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短了,我很理解,她和许多外国人一样,遵循着一条生活准则:各人管自己,上帝管大家。
今天,她居然在一个流氓骗子面前,无所畏惧,挺身而出,为一个弱者抱打不平。
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同时,我也为我们一车中国人,包括我这个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的麻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有些凄然。
但我也知道,我的朋友惹下祸了。事情暂时平息下来,但似乎又没有真正平息。
我看见这个河南小子沿着走道,挤来挤去,在我们身前身后打量老外和我。我还感到,河南小子不是一个人,车后有他的一伙人,都在慢悠悠地往我们身后蹭。
我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我也很想了解后面这伙人的动向,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看他们,那是跌份儿的。逢到这种情况,我的精神比我实际的力量要庞大许多。而且我是演员出身,一向酷爱练功,拳脚也还行。此时此刻,我端坐不语,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法官、警长、女枪手、克格勃、双枪老太婆、麦考尔……
难以预测事态将会怎样发展,但,事关国家的声誉,老外万万不可出事。如果她受到袭击。我将以生命保护她。好歹,我们是个出过雷锋的国家。
这时,河南小子和那个“眼镜”突然走到傻子面前,揪住傻子的耳朵,又拧傻子的脖子,又掰傻子的胳膊,傻子哭天喊地的乱叫。“眼镜”跟他是一伙的。司机的助手站起身看愣了。
我的朋友气得怒目圆睁,简直要跳起来了。
我极力装着平平常常的口气用英语跟她说:“他们是在挑事,你要提防。”接着我又迅速地告她:“到窗口去!注意你的钱包。”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车门口,一把把傻子拉到车里头,向司机命令:“停车!开门!”门开了,趁着刹车时河南小子一晃,我飞起一只脚,把他踹下车去,还没等“眼镜”明白过来,我也给了他一脚,他也踉跄地掉了下去。“关门!开车!”我向司机叫道。
接着,我冲车里那一伙命令:“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许吵闹!”
我坐回老外身旁,自我感觉比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还元帅。
车到乌鲁木齐已是傍晚,我扛起我和老外的两个脏兮兮的行李袋,大步走到一辆出租车前,一边往车里塞老外,一边故意大声对司机讲:“公安局!”
走了一程,我看清车后没有尾巴,便吩咐司机直奔华侨宾馆。
进到房间,我一下瘫倒在沙发里。
“哦,我的演员!”老外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