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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蛤蟆（第1页）

癞蛤蟆

水井很深，所以井绳也就特别长。当人们要把打满了水的水桶拉上来的时候，滑轮几乎连转动的余地都没有了。不论井水里多么清澈，太阳也没有办法照进去。不过，凡是太阳光可以射到的地方，就有绿色的植物从石缝之间生长出来。

这里住着一个癞蛤蟆的家族。他们是外来的移民。事实上，他们是跟着老癞蛤蟆的妈妈，倒栽葱跳进来的。她现在还活着。那些早就住在这儿，现在正在水里游着的青蛙，都承认与他们有亲族关系，同时把他们称为“井客”。这些客人愿意在这儿住下来。他们把潮湿的石壁叫做干地，就在这上面舒服地生活。

青蛙妈妈曾经到井上旅行过一次，当水桶被拉上去的时候，她就在里面。不过她觉得上面的阳光太厉害，刺痛了她的眼睛。幸运的是，她马上就跳出水桶，扑通一声又跳进井里去了。这么一来，她腰痛了整整三天，浑身不能动弹。关于上面的世界，她没有多少见解可以发表，不过她知道，所有别的青蛙也全知道，水井只是整个世界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癞蛤蟆妈妈大概能够谈出一点儿道理来，不过，当别人问起她的时候，她从来不回答。所以，别人也就不再问她了。

“她又笨又丑，又胖又讨厌!”小青蛙们齐声说，“她的那些孩子们也一样丑。”

“也许是这样，”癞蛤蟆妈妈说，“不过，在他们当中，有一个的头上镶着一颗宝石，假若不是镶在我的头上的话。”

青蛙们都听到了这句话，他们一同把眼睛睁得老大。当然，他们是不愿听这样的话的，所以就对她做了一个鬼脸，跳到井底去了。这时，那些小瘢蛤蟆们伸了伸后腿，表示骄傲。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头上有宝石，所以把头昂着，动也不敢动一下。但是，后来大家问他们究竟为什么要感到骄傲，宝石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十分漂亮非常昂贵的东西，”癞蛤蟆妈妈说，“我简直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使你戴起来自己感到非常得意、但别人看到后非常嫉妒你的东西。但是你们不要问了，我是不会回答的。”

“那么，我头上是不会有这颗宝石的了，”最小的那个癞蛤蟆说。他长得实在是丑得不能再丑了。“我为什么要有这样了不起的东西呢?如果它引起别人不快，那我也不会感到得意的!不，我只希望将来有机会跑到井上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那里一定非常好玩。”

“你最好呆在原来的地方别乱动!”老癞蛤蟆说，“这是你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儿你什么都熟悉。要当心那个打水的桶。它能把你压扁。即使你跑进里面去时没伤着，也可能跌出来的。我就跌过一跤，不过四肢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受到损伤，但不是每个癞蛤蟆都能像我这样幸运的。”

“呱!”小癞蛤蟆说。这跟我们人类说“哎呀”意思差不多。

小癞蛤蟆非常想跑到井上边去看看，他渴望瞧瞧上面的绿东西。第二天早晨，当盛满了水的水桶正被往上拽、在小癞蛤蟆坐着的石头旁偶尔停一下的时候，这个小家伙蹦了一下，跳到了这个满满的桶里，一直沉到桶底。水桶被拉上来后，他也被倒出来了。

“呸，真是倒霉!”看到小癞蛤蟆后，打水的那个人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丑的东西。”

他用木质拖鞋踢了它一脚。只这一脚，小癞蛤蟆几乎成了残废，不过他还总算是滚进一丛很高的荨麻里去了。他看了看周围的麻梗子，顺便还朝上面望了一眼。太阳光射在叶子上，叶子全都是透明的。这对于他说来，简直是像我们人类走进了一片大森林里去一样，太阳从青枝绿叶之间透进来。

“这里可比在井里漂亮得多了!就是叫我在这儿住一辈子，我也乐意。”小癞蛤蟆说。他在这儿呆了一个钟点，又呆了一个钟点。“我倒很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既然我已经跑了这么远的路，那么当然可以再跑远一点。”于是，他便尽可能快地朝外面爬。爬着爬着，他爬到大路上来了。他在大路上横爬过去的时候，阳光直射在地面上，路上尘土飞扬。

“人们在这儿可算是真正到干地上来了，”癞蛤蟆说，“我差不多可以说是一个幸运儿。这太让我舒服了!”

现在，他来到了一条水沟旁边。这里长着勿忘我和绣线菊，紧挨着还有一道山楂和接骨木栽成的篱笆，上面挂着许多绽开的白花。人们可以在这个地方看到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东西。一只蝴蝶在这儿飞舞着。癞蛤蟆还以为它是一朵花，以为它是为了要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才从枝子上飞起来的。这当然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假如我能像它那样自由自在地来往，呱，那该多么痛快呀!”小癞蛤蟆自言自语地说。

他在这条沟里呆了八天八夜，沟里什么食物也不缺。到了第九天，他想：“再向前走走吧!”但是，他还能找到什么比这更美丽的东西吗?他可能找到一只小癞蛤蟆和几只青蛙。昨天晚上，风中飘来一种声音，仿佛是说附近住着一些他的同类似的。

“活着真令人愉快。从井里跳出来，呆在荨麻里，在尘土飞扬的路上爬，在湿润的沟里歇息。但是要再向前走!我得找一些青蛙和一只小癞蛤蟆。没有他们是活不下去的，光有大自然不够。”

于是，他又开始乱爬起来。

他爬到了田野里一个长满了灯心草的小池旁边。接着，他就进去了。

“这地方对你说来太潮湿了，是不是?”青蛙们说，“不过，我们非常欢迎你!请问，你是一位先生还是一位太太?话又说回来，这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欢迎你就是了!”

这天晚上，他被邀请，参加了一个音乐会。这是堂家庭音乐会：满腔的热忱和微弱的歌声。我们都熟悉那场面。会上没有什么点心吃，但是水可以随便喝。假如你高兴的话，把一池的水都喝光也可以。

“现在我还得向前走。”小癞蛤蟆说。他总是在追求更好的东西。

他看到明亮的星星眨着眼睛；他看到新月反射出光辉；他看到太阳升起来了，而且越升越高。

“我现在还是在井里，不过是在一个大一些的井里罢了。我必须爬得更高一点。我有一种不安分充满渴望的心情!”

当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看到了又大又圆的月亮时，他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上面放下来的一个水桶?不知道我能不能跳进去，爬得更高一点?难道太阳不是一个大水桶吗?它是那么大，多亮啊。它可以把我们统统都装进去。我一定要抓住机会!啊，我的脑袋里是多么亮啊!我不相信宝石能够发出比这还强的光来!但是我并没有宝石。可我也不一定要为这事感到伤心。好了，往更高的地方爬吧，爬进快乐和光明中去!我有把握，可是我也害怕。这毕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但是，我非办不可!前进吧!向大路上前进吧!”

于是，他便开始前进了，像一个爬行动物所能够的那个样子前进。他来到一条两边有人居住的大路上。这里有花园，也有菜园。他停在一个菜园旁边，休息一下：

“该有多少不同的动物啊!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东西。这个世界多么大，多么幸福啊!不过你也得走过去，亲自看看，不能老呆在一个地方呀!”于是，他就跳进菜园里去。“这里多么绿，多么美丽啊!”

“这些东西我早就知道!”白菜叶上的毛虫说，“我的这片叶子在这儿要算是最大的了，它盖住了半个世界。不过，没有这半个世界，我也可以活下去。”

“咕!咕!”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些母鸡走过来了。她们在菜园里蹒跚地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母鸡是远视眼。她一眼就瞧见了那片皱菜叶上的毛虫。她上前啄了一口，弄得它滚到地上来，卷成一团。母鸡先用一只眼睛瞧了它一下，接着又用另一只眼睛瞧了它一下，因为她猜不透，它这样卷一下究竟要达到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