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喊叫声吓坏了吉卜赛女郎,却让一群在那里乱窜的孩子乐得不行。
“是罗朗钟楼的女隐士。”孩子们哈哈大笑,叫嚷起来。“是麻布女在生气呢!她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我们拿点残渣剩饭去给她吃吧。”
大家急忙一起向柱子阁拥去。
这时,格兰古瓦趁吉卜赛女郎不知所措之机,抽身回人群了。听到孩子们的喧嚷声,忽然想起自己也没有吃饭,随即就向冷餐桌跑去。可是等他跑到时,冷餐桌上的东西早已被那些小淘气鬼一扫而光了。
不吃饭就睡觉固然是难受的事儿,而又不知道床在哪里,那就更加令人难受。现在的格兰古瓦觉得自己已走投无路,因而更感到生活的残酷。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悲天悯人的怀抱之时,突然传来一阵充满柔情却又怪异的歌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原来是那个吉卜赛女郎在唱歌。
她的歌喉,也像她的舞蹈、她的姿色一样迷人,难于言表,叫人销魂**魄。她的那张秀丽的脸孔,随着歌声的变化,其表情也从最豪放的**直至最纯真的尊严,变幻莫测。她忽而像个狂人,忽而又像个女王。下面这节四行诗,就是从她嘴里唱出来的:
一只箱子,盛满珍宝、金钱,
在一根大柱子里被发现;
里面还有新的旗帜,
和令人害怕的鬼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唱出另一节;
阿拉伯骑士风度翩翩,
跃马而至犹如神仙一般,
刀悬腰,枪上肩,
手中握有羽翎箭。
格兰古瓦听着听着,不由得眼泪盈眶。
吉卜赛女郎的歌声扰乱了格兰古瓦的思绪。他侧耳倾听着,心驰神往,忘却了一切。
这种时刻却太短暂了。
刚才打断吉卜赛女郎跳舞的那个女人的声音,此时又来打断她的歌唱。
“地狱里的知了,闭上你的嘴!”她依然从广场上的那个阴暗角落里嚷道。“麻衣女见鬼去吧!”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这个隐身的、叫人扫兴的老妖婆,一再向吉卜赛女郎进行冒犯,险些要后悔不及;如果不是此刻看见丑人王的游行队伍走过来,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那么老妖婆可要吃苦头了。那游行队伍走过了许多大街小巷,高举着火把,喧闹着,进入了河滩广场。
这支游行队伍在一路行进时,不断地扩大,那些巴黎街头的贱民、无所事事的小偷、外随碰到的流浪汉,都纷纷加入了进来,所以到达河滩时,声势很是浩大,颇有气势。
从司法宫到河滩广场这条路,卡齐莫多那张悲切而丑恶的面孔,是如何一步步达到骄意纵升、目空一切的那种顶峰的,真是难以尽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尝到自尊心的满足。在这之前,他受到的只有侮辱和轻视。因此,尽管耳聋,他一向因受到群众憎恨也憎恨群众,这时却作为真正的王,慢慢享受着受群众众星捧月的滋味。纵然他的臣民是一堆疯子、瘫者、盗贼、乞丐,那又何妨!反正他们都是一群庶民,而他,却是一位王。
正当卡齐莫多很是得意地走过柱子阁时,人群中忽然闯出一个人来,气乎乎地把他手中作为丑人王头衔的金色木头权杖一把夺了去,大家一看,无一不心惊肉跳,吓坏了。
这个放肆的家伙,正是那个秃脑门、刚才对那个可怜的吉卜赛女郎用恶语进行恐吓的家伙。他穿的是教士服装。格兰古瓦本来并没有注意到他,这时看他从人群中冲出来,立刻就认出他来了。格兰古瓦不禁惊叫了起来,说道:“咦!这不是赫尔墨斯第二、我的老师堂·克洛德·弗罗洛副主教吗!他要对这个独眼龙丑八怪使什么花招?这独眼龙会把他吃了的。”果然一声恐怖的叫喊声随即呼啸而起,卡齐莫多已跳下了担架,把那些妇女们吓得连忙转过头去,不忍看见副主教被撕碎。
卡齐莫多一跃,跳到教士跟前,望了他一下后,随即就跪倒在地。
教士一把扯下他头上的王冠,折断他的权杖,撕下他身上那缀满金箔碎片的袍子。
卡齐莫多仍旧跪着,低下头合起双手。
然后,就见他俩用暗号和手势进行起了奇怪的对话,因为两人都没有出声。教士站着,气急败坏,不可一世;卡齐莫多跪倒在地,谦恭诚恳,苦苦哀求。是后,副主教粗鲁地摇晃着卡齐莫多壮硕的肩膀,向他示意站起来,并跟着他离开。
卡齐莫多站了起来。
这时,游行队伍中的狂人帮会在开始一阵惊讶过去之后,决定起来保护他们这位忽然被拉下马的王。埃及人,地下帮和所有小书记们也都跑过来围着教士大声吵嚷。
这时,卡齐莫多反而过来站了教士前面,紧握两只有力的拳头,青筋暴露,像一只被惹怒的猛虎那般磨着利牙,死盯着来围攻的人。
教士也恢复了那副阴沉而又严肃的神态,向卡齐莫多作了个手势,随即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卡齐莫多在他前面为他带路,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他们穿过了人群和广场,一大群爱凑热闹的人紧追不舍。卡齐莫多于是又过来殿后,倒退着尾随副主教。
人们无可奈何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俩钻进一条黑糊糊的小胡同,谁都不敢再冒险尾随他们,卡齐莫多眦牙裂嘴的魔影,就足够堵住小胡同的入口的。
“真是一场好戏,可是我到什么鬼地方去找顿晚饭呢?”格兰古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