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法课今天是教不完了。”
同级中如果有学生生病,会传遍整个年级。病一痊愈,大家都会很高兴。今天那克洛西的卖野菜的母亲身边,围立着十个光景的绅士及职工,探问和我弟弟同级的一个孩子的病状。这孩子就住在卖菜的附近,正病的很重呢。在学校里,无论什么阶级的人,都是好朋友。
七十八号的犯人
八日
昨天午后遇到了一件很触动人的事情。最近几天,那个卖野菜的妇人遇到黛朗希,总是用敬爱的眼色注视他。因为黛朗希自从知道了那七十八号犯人和墨水瓶的事,就爱护那卖野菜的妇人的儿子克洛西——那个一只手残废了的赤发的小孩——在学校里经常帮助他,他不知道的,总是耐心教导,或是送他铅笔和纸。黛朗希很同情他父亲的不幸,所以把他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疼爱。
最近几天,卖野菜的母亲见了黛朗希总是盯着他看。她是一个好母亲,她的生命中只有她的儿子。黛朗希是个绅士的儿子,又是级长,还能这样照顾自己的儿子,在她眼中看来,黛朗希已成了王侯或是圣人样的人物了。她每次注视着黛朗希,似乎都欲言又止。到了昨天早晨,她终于把黛朗希叫住了,这样说:
“哥儿,真对不起你!你对我儿子这么好,愿不愿意收下我这穷母亲的纪念物呢?”说着从菜篮里取出小小的果子盒来。
黛朗希脸上红红的,明白地谢绝说:
“请把这给你儿子就好了!我是不收的。”
那妇人很不知所措,支吾地辩解说:
“这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是一些方糖!”
黛朗希仍旧摇着头说:“不。”
于是那妇人红着脸从篮里取出一束萝卜来:
“那么,这个你收下好么!这还新鲜哩——请送给你母亲!”
黛朗希微笑着:
“不,谢谢!我不需要什么。我愿尽力替克洛西帮忙,我不是因为这些。谢谢!”
那妇人很惭愧地问:
“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不。”黛朗希说了笑着就走。
那妇人非常高兴,独语说:
“咿呀!从没见过有这样漂亮的好哥儿哩!”
总以为这事至此就结束了,不料午后四时光景,做母亲的不来,他父亲来了。他叫住了黛朗希,好像觉到黛朗希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凝视黛朗希,轻轻地用温和的声音对黛朗希说:
“你爱护我的儿子。到底是什么呢?”
黛朗希脸红得像火一样,他大概想这样说吧:
“我所以爱他,是因为他很可怜。又因为他父亲是个不幸的人,是忠实地偿了罪的人,是有真心的人。”可是他已经没有说这话的勇气。大约见了曾杀过人、住过六年监牢的犯人,心里会感到不安吧。克洛西的父亲想到了这一点,就附着黛朗希的耳朵和他低语,说时他差不多震栗着:
“哪里,哪里!就不可能出现那样的事。”黛朗希从心底里呐喊出来。
克洛西的父亲于是靠近了一些,想用腕勾住黛朗希的项颈,但始终不敢这样,只是把手指插入那黄金色的头发里抚摸了一会儿。用一种渴望同情的目光望着黛朗希,把自己的口放在手上来,好像在说,这接吻是给你的。他携了自己的儿子,迫不及待的走了。
小孩的死亡
十三日
住在卖野菜的人家附近的那个二年级的小孩——我弟弟的朋友——去世了。星期六下午,代尔卡谛先生告知了我们这个不好的消息。凯龙和柯莱笛就自己请求抬那小孩的棺材。那个男孩是个懂事的孩子,就在上星期得奖,和我弟弟是很好的朋友。我母亲看见那孩子,总是忍不住要去抱他了。他父亲戴着有两条红线的帽子,是个铁路上的站役。昨天(星期日)午后四时半,我们因送葬都到了他的家里。
他们住在楼下。年级小的学生都得让父母们拉着,每个人都手持蜡烛在那里等着。先到的四五人,还有很多附近的邻居。由窗口望去,赤帽羽的女先生和代尔卡谛先生在屋里伤心的哭泣,那做母亲的则大声地嚎啕着。有两个贵妇人(这是孩子的朋友的母亲)各拿了一个花圈也在那里。
葬式五点开始。前面是执着十字架的小孩,然后是僧侣,后面是棺材——小小的棺材他静静的平躺在那里!用黑布覆盖着,上面饰着两个花圈,黑布的一方,挂着他此次新得的赏牌。凯龙、柯莱笛与附近的两个孩子扛着棺材。棺材的后面就是代尔卡谛先生,仿佛是他失去了儿子哭得很伤心,其次是别的女先生,再其次是小孩们。其中还有很多幼小的孩子,一手执了堇花,由母亲的陪同参加了葬礼。母亲们手里执着蜡烛。我听见有一小孩这样说:
“我们不能在学校里见面吗?”
刚把棺材抬出来,从窗旁传来痛苦欲绝的哭声,那就是那孩子的母亲了。有人立刻把她扶进屋里去。行列到了街上,遇见排成二列走着的大学生,他们见了挂着赏牌的棺材和女先生们,都摘下帽子。
啊!那孩子挂了赏牌长眠了!他那红帽子,我再也见不到了!他原来很健康,不料四天中竟死了!听说:临终的那天还说要学习呢,曾起来过,又不肯让家里人将赏牌放在**,怕是弄丢了!啊!你的赏牌会永远陪伴着你!再会!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安安稳稳地眠着吧!我的小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