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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第1页）

十六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对辩论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反驳，而是立刻转移话题。

“噢，如果你想通过数学来测验国民精神，这当然是无法办到的!我们的国家里还不是很民主，所以不能采用；但是还有其他的形式。这在气氛里人心里可以感觉到，且撇开不提那种对于安逸无生活目标的人群；我们且狭义地看看社会吧!知识界各类的团体，以前互相仇视，现在不都融合在一起了。一切分歧都没有了，所有的社会机构都是相同的，所有的人都感觉到有一种自发的力量带着他们走向一个方向。”

“是的，所有的报刊都在阐述一件事情，”公爵说，“这倒不假。不过这就如同暴风雨前的青蛙了!它们吵得什么都听不见了。”

“青蛙也好，不是青蛙也罢，我并不办报纸，也不想替他们争什么；可是我谈的是知识界的意见相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向他的弟弟说。

列文想回答，但是老公爵阻止了他。

“提到意见相同，还有些事可以说说，”公爵接着说。

“我的女婿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你们都见过他。他现在当了一个什么委员，名字我记不清楚了。总之，那里无所事事，多莉，这不是秘密!——而薪俸却很高。你们且问问他，他的职务的用途，而他就会证明给你听这是万分需要的!他是一个真诚的人，可是人都明白这八千卢布的好处。”

“是的，他托我告诉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他已经上任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不满意地说，他认为公爵说的话跑题了。

“报刊上的意见也是如此。它曾经向我诉说说：只要一开战，他们的俸禄就要加倍。他们怎么能不顾及人民和斯拉夫人的命运……和这一切呢?”

“有好多报刊是我不满意的，但是这话说有点不公平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只提出一个条件，”公爵接着说。“在同普鲁士开战以前，AlphonseKarr有几句话写得很好。‘您认为战争避免不了吗?那么好!谁要鼓吹战争，那就让他走在大家前头，带头去上阵杀敌!’”

“这样一来那些编辑就有好戏了!”卡塔瓦索夫说着大笑起来，心里想象着他所熟识的编辑们在战争中的情景。

“噢，不过他们肯定是逃兵，”多莉说，“结果只会碍事!”

“要是他们逃跑的话，那么就放在他们后面押阵!”公爵说。

“这是开玩笑，公爵，还是个不高明的玩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我可不觉得是玩笑，这……”列文开口说，但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阻止了他的话。

“社会上每个成员都需做好份内工作，”他说。“而脑力劳动者是以言论来尽自己的职责的。舆论的一致是新闻界的职责，同时这也是一种好的现象。二十年前我们是沉默的，但是现在不同，俄国准备团起来，为了他们受迫害的亲人流血牺牲，这是一种力量的象征!”

“但是这不单是牺牲问题，还有杀死土耳其人，”列文恐惧地说。“人民流血牺牲是为了他们的灵魂，而不是为了杀人，”他补充说，这场谈话在不知不觉中与他专心考虑的思想紧密相连。

“为了他们的灵魂?您要明白，这种说法对于一个自然科学家是无法理解的。灵魂是什么?”卡塔瓦索夫含笑追问。

“噢，您明白的!”

“不，我一点也不明白!”卡塔瓦索夫说着大笑起来。

“‘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基督说，”谢尔盖·伊万内奇从他的想法出发，他从《福音书》里很随便地引用了最容易理解的那段话，而列文总觉得无法理解。

“一点也不错，正是如此!”老头重复了一句，他就站在旁边，回答偶尔投向他的目光。

“不，老弟，您完全被打败了!”卡塔瓦索夫激动地喊着说。

列文生气得涨红了脸，倒不是因为他的失败，而是因为他忍不住又争论起来。

“不，我不能和他们冲突，”他想。“他们早有准备，而我却是赤膊的。”

他看出要说服他哥哥和卡塔瓦索夫根本没机会，而且还看出要使自己和他们的意见相同是更不可能的。他不能够相信，根据几百个到京城里的志愿兵的话，于是几十个人，就有权利说他们和报刊表达了人民的信念和思想，何况这种思想是附著在复仇和屠杀上。他不能够认同这一点，因为在同他生活相关的人民中间他看不出，而在他自己身上也找不出这种思想。而他之所以不认同，最主要的是因为他，还有人民，都不了解，而且也不可能了解什么是公共福利，但却确切地明白，只有严格地遵守善的法则，这种公共福利会有，因此无论为了何种目的他都不愿意发生战争，鼓吹战争。

他和米哈伊雷奇以及传说中邀请北欧民族来为王的人民相同，都表示：“来统治我们吧!我们绝对服从。一切的一切我们都承担下来；但是我们既不评判，也不决定!”可是此刻，按照谢尔盖·伊万内奇的说法，人民已经放弃了他们曾经取得的特权。

他本来还想了解，如果舆论是绝对正确的，那么为什么革命和公社不那么合法呢?但是这只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想法而已。但是有一件事不用多说，就是这场争论这时已触怒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因此再争论下去就没意义了，所以列文就不说话了，他让客人们注意快下雨了尽早回家。